话音刚落,办公室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安澜走了进来。
她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懦。
她来了,独自一人。
她环视了一圈这间奢华得令人作呕的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在赵维真和赵秋柔身上。
就是这些人,踩着她母亲和安氏的尸骨,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我来了,你们放了祁司衍。”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赵秋柔得意地笑了起来,缓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像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摧毁的艺术品。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谈判?”
安澜冷冷地从包里拿出U盘。
“就凭这个。”
赵秋柔一声冷笑,想直接抢过U盘,却被安澜躲了过去。
“想要U盘可以,先把人放了。”
她不能先交出唯一的筹码,她不相信这对蛇蝎心肠的母女。
赵维真轻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身,慢步走到安澜面前。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笑话。
“你和俞清真像。”
一样的固执。
一样的傻。
总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拯救别人。
她凑近安澜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
“结果呢?”
“她已经死了,而你也很快就要死了。”
安澜的身体晃了晃,但很快站稳。
她直视着赵维真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扯出一抹冷笑。
“你们不会得逞的。”
“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
赵维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轻嗤。
“真相?”
她慢悠悠地踱步回沙发,重新端起酒杯。
“小姑娘,什么是真相?”
“胜利者说的,才是真相。”
“你死了,祁司衍死了,谁来说真相?朱怀瑾吗?”
她摇了摇头,眼里的怜悯像是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她现在自身都难保。”
“还是那个叫陈昊的?”
安澜的心猛地一沉。
“你把他怎么了?”
赵秋柔抢过话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
“没怎么,他还活的好好的呢。”
“不过很快就要下去找俞清了。”
“背叛我们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她说着,一步步逼近安澜,伸出手就要来搜她的身。
安澜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手下意识地护住口袋里的东西。
“先放了祁司衍!”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尖锐。
“否则,我现在就毁了U盘,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赵维真晃动酒杯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眼,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你在威胁我?”
“对。”
安澜迎上她的视线,眼神里是燃尽一切的疯狂。
“我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什么都不怕了。”
她已经一无所有,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好怕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赵维真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藏品。
“有种。”
“和你妈妈真像。”
她放下酒杯,姿态优雅地拍了拍手。
“好,放人。”
厚重的门被推开。
祁司衍被两个大汉押了进来。
他头发凌乱,嘴角带着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当他看到站在办公室中央的安澜时,那双深邃的眸子瞬间紧缩。
安澜怎么来了!
她为什么这么傻!
不是让她赶紧跑吗!
他挣扎着想冲过去,却被身后的壮汉死死按住。
“安澜!你来这里做什么!快走!”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担忧而嘶哑。
“别管我,快走!”
安澜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笑着对他摇头。
“你先走,我很快就来。”
祁司衍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很快就来?
不可能。
这里是龙潭虎穴,她进来就出不去了。
他盯着安澜,目眦欲裂。
“她们不会放我们一起走的,你快走!”
“司衍哥哥说得对。”
赵秋柔娇笑着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视。
“你们不可能一起走。”
她走到两人中间,像个仁慈的判官,宣布着残忍的规则。
“你们两个,今天只能走一个。”
“安澜,你自己选吧。”
“是你走,还是他走?”
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开始慢悠悠地倒数。
“我数到三。”
“如果你选不出来,那就两个都留下,一起做个伴吧。”
“一……”
“二……”
祁司衍的瞳孔剧烈收缩。
“安澜!你快走!”
“让他走。”
安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盖过了祁司衍的嘶吼。
“我留下。”
祁司衍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不。
不行。
绝对不行。
“安澜!你疯了!你快走!别管我!”
“晚了。”
赵秋柔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尖锐又得意。
她走到祁司衍面前,伸手抚上他带伤的脸颊,眼神痴迷又怨毒。
“司衍哥,你走吧。”
“安澜留下。”
话音落下,押着祁司衍的大汉用力将他往门外推去。
他踉跄着,猛地回头。
只看见安澜被几个人死死按在地上,赵秋柔从她身上搜出了那枚黑色的U盘,在指尖得意地转动。
安澜也正看着他,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反而带着一抹灿烂的笑。
像多年前那个午后,阳光正好,她穿着白裙子,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一样。
“安澜!”
祁司衍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救你!”
安澜笑着,无声地做着口型。
我知道。
我等你。
“砰”的一声。
厚重的门在他面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祁司衍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心脏的位置,空洞而麻木。
这笔账,他一定要算。
他要让赵家,血债血偿。
他猛地转身,跑下楼,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牙关被咬得咯咯作响,双眼赤红,布满血丝,眼神却冰冷得像千年寒冰。
冷静。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要救安澜,要翻盘,必须冷静。
必须找到新的证据,新的证人。
必须把赵氏,连根拔起,彻底击垮。
安澜。
撑住。
我一定会尽快回来,救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