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祁司衍提着一份打包好的粥，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
安澜躺在陪护床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他走过去，将粥放在床头柜上。
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面子像是被扔在地上踩了几脚。他什么时候需要这样看人脸色了。
祁司衍故意伸脚，踢了踢她的床腿，语气极尽刻薄。
“别装睡，起来吃饭。”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不对劲。
就算再怎么恨他，她也不该是这种反应，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祁司衍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
掌心下是滚烫的温度。
他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冲出病房，去喊医生。
医生很快赶来，检查过后，得出结论。
“病人只是过度疲劳，加上情绪波动太大引起的发烧，没什么大问题，输点液就好了。”
祁司衍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随即又觉得荒唐。
他居然会为了她紧张。
他轻舒了口气，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医生吩咐。
“让她做个全套体检吧。”
医生愣了一下，但看着他那不容置喙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
祁司衍没再多留，将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安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背上扎着针，冰凉的液体正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流进身体里。
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护士走进来换药，见她醒了，笑着解释。
“你发高烧了，查房的人发现的。”
护士顿了顿，又说。
“对了，医生建议你做个全面的体检，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空？。”
安澜沉默了片刻，想了想，暂时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便同意了。
第二天下午，祁司衍的手机上，收到了李薇发来的体检报告。
身体上，除了轻微的贫血和营养不良，没什么大碍。
但心理评估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字。
重度抑郁。
祁司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五味杂陈。
有种大仇得报的扭曲快感，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和憋闷。
那个曾经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女孩，终究还是被现实的泥潭，拖进了不见天日的深渊。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住在他的房产里，不能真的出了事。
祁司衍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不能再放任她这样下去了。
就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安澜也拿到了自己的体检报告。
她只是扫了一眼心理评估的结果，便毫不在意地将它扔到了一边。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现在唯一关心的，只有妹妹。
安澜转身去了医生办公室，开口就问。
“医生，我妹妹的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医生正色看她，说报告已经出来了，正准备找她谈话。
安澜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硬着头皮问。
“怎么了？”
医生大概讲解了一下，说安颜现在情况恶化得太严重。
国内目前没有更有效的治疗措施。
他建议，不如送去国外试试。
他有认识的专家，可以帮忙联系。
安澜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医生又补充，去国外治疗需要很大一笔钱。
如果家中经济条件不好，还是建议在医院保守治疗。
安澜问。
“大概需要多少？”
医生说了个数字。
安澜听完，只觉得浑身发冷。
卖掉房子的那笔钱，连一半都不够。
安澜浑浑噩噩地走回病房。
安颜已经醒了，正看着她。
“姐姐，你怎么穿成这样？”
安澜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从昨天到现在，她没换过衣服，甚至连澡都没洗。
安颜催她赶紧回家，想要香香的姐姐。
安澜无法，让安颜照顾好自己，匆忙回家收拾东些。
回去的路上，安澜越想越难受。
等走到家门口时，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视野被泪水模糊，她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都对不准锁孔。
就在这时，对面的门开了。
祁司衍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狼狈的样子。
“怎么回事？”
安澜胡乱地擦着眼泪，可那泪水却越擦越多。
她别过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没什么。”
她又去试着开门，可颤抖的手，却怎么也无法将钥匙送进锁孔。
祁司衍眉心一蹙，直接从她手里夺过钥匙，利落地打开了门。
“到底怎么了？”
安澜的防线彻底崩溃。
她带着哭腔，语气里满是赌气的自嘲。
“安颜要去国外治疗，要几百万！我没钱！”
“你现在满意了吗？”
“当初的大小姐现在身无分文，风水轮流转，你是不是很开心？”
祁司衍沉默了。
他预想过她的眼泪和绝望，却没有想到是这样一番话。那句“你是不是很开心”，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心口发闷。
开心吗？看着她从云端跌落，看着她在他曾经待过的泥潭里挣扎，的确有一种扭曲的快感，一种迟来的，属于胜利者的报复。
可当她真的在他面前，因为一笔他可以随手挥霍的钱而哭得这样狼狈，那点快感就变了味。变得沉重，压抑，甚至有些荒唐。
这不是他想要的胜利。这只是一场无人喝彩的悲剧。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有个办法。”
“你想不想考虑？”
安澜下意识地问。
“什么办法？”
祁司衍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
“给我当情人。”
“安颜治病的所有费用，都由我来支付。”
“就当是你的报酬。”
安澜彻底愣住了。
祁司衍不自然地干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你自己考虑。”
他扔下这句话，转头就走，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