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主治医生出现在病房门口，喊了她一声。
安澜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门一推开，她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祁司衍，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陌生男人。
安澜知道这个人。
多少个她因为安颜的病情彻夜不眠的时候，都在看着这个男人的资料发呆，心想如果可以联系上他就好了。
这么多年里，她找了无数关系，最终也不如祁司衍一句话。
专家递给安澜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和主治医生商量后，经过评估的最佳方案。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执行了，现在时间紧迫。”
安澜拿过去，指尖有些发抖。
她一页页翻看着，上面罗列的，都是她闻所未闻的顶级医疗资源。
她认认真真看完后，抬起头，声音干涩地问。
“要多少钱？”
专家和主治医生都没说话，齐齐看向了祁司衍。
祁司衍冷哼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让你签字你就签，其他的，跟你没关系。”
安澜的脸“刷”地一下，血色尽褪。
她默默拿起笔，在文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大家握手离开，专家说马上就会安排相关事宜。
“这两天就准备出国。”
安澜木然地走回病房。
安颜正好睡醒了，看见她，眼睛一亮。
“姐姐，你怎么看上去不高兴？”
安澜再也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妹妹。
她埋在妹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小颜，你想不想……彻底好起来？”
安颜用力点头，声音里满是雀跃。
“当然想！我一定会积极配合治疗的！”
安澜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那段早已编好的谎言。
“刚刚医生找我谈话，医院有一个试验项目，可以免费治疗，但是需要去国外，并且要定期汇报情况记录，你愿不愿意？”
安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她抓紧安澜的衣服，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我想赶紧好起来，可是……我不想离开姐姐。”
安澜拍着她的背，心如刀割，声音却依旧温柔。
“如果小颜可以尽快好起来，那我们很快就可以相聚了。”
安颜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都听姐姐的，我都愿意。”
安澜抱着她，眼泪终于无声地决堤。
安颜感觉到了她肩膀的耸动，连忙伸出小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
“姐姐不哭，我一定会尽快好起来的，不让你担心。”
当天晚上，安澜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祁司衍发来的消息。
“手续都办好了，明天一早送她走。”
安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便开始发疯似的给安颜收拾行李。
那些衣服，她一件件叠好，又一件件展开，生怕漏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安澜就带着安颜，赶到了机场的VIP候机室。
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祁司衍。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愈发清冷。
安澜脚步一顿，有些意外。
他来做什么？来看她的笑话吗？
安颜倒是很高兴，挣脱安澜的手，小跑过去。
“哥哥，你也来送我呀？”
安澜心里一紧，连忙跟上去，干咳了一声，替他解释。
“哥哥听说了你的事，特意来为你送行的。”
安颜信以为真，仰着小脸，故作成熟得拍了拍胸脯。
“那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姐姐就拜托哥哥多多照顾啦。”
祁司衍看着她天真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安颜的头。
“好。”
一个字，沉稳而有力。
他转身，示意她们跟上。
“走吧。”
安澜以为是去登机口，却没想到他带着她们，一路走到了一架私人飞机前。
安颜“哇”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姐姐，这个医院也太有钱了吧！”
祁司衍闻言，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瞬间就明白了安澜对妹妹撒了什么样的谎。
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也为了保护妹妹的纯真。
他侧过头，瞥了安澜一眼，她正紧张地看着自己，生怕他戳穿。
祁司衍心底嗤笑一声，却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是啊，所以你要积极配合治疗，不要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意。”
安颜用力地点头，像是在做什么神圣的宣誓。
“我一定会的！”
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安颜抱着安澜，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姐姐，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一定要等我。”
安澜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她紧紧回抱着妹妹，一遍遍地叮嘱。
“要听医生的话，好好吃饭，按时睡觉。”
再见，这两个字，她们翻来覆去说了一万遍。
直到空乘人员过来催促，安颜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飞机。
巨大的轰鸣声中，飞机划破天际，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安澜站在原地，直到那个白点也彻底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
她转身，准备去打车。
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祁司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
安澜捏紧了手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去公司。”
祁司衍的眉心，不耐地蹙起。
他倾身过来，打开了副驾的车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安小姐，有你这么当情人的吗？”
“别忘了，你妹妹坐的那架飞机，随时都能返航。”
安澜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最终，她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很大，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祁司衍发动车子，车平稳地汇入车流。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覆上了她的腿。
安澜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只手并没有安分，反而带着薄茧的指腹，开始缓缓地摩挲。
屈辱和酸涩，像是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
这就是她选择的路，这就是她要付出的代价。
她闭上眼，没有阻止，也没有迎合，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祁司衍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那副逆来顺受，生无可恋的样子。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要她的挣扎，她的反抗，她像五年前那样，鲜活又热烈地爱他……或者恨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