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
朱怀瑾脸色一变，立刻起身绕过桌子，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轻轻拍着她的背。
安澜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朱怀瑾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剧烈。
她紧紧抱住安澜，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懊悔。
“安澜，看着我，深呼吸！”
“没事的，有我在，没事的……”
她拿过旁边的温水，一点点喂到安澜嘴边。
过了许久，安澜那剧烈颤抖的身体，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靠在朱怀瑾的怀里，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朱怀瑾心疼地看着她，眼眶泛红。
“对不起，姨姨不该让你看这些。”
“或许……或许小清的选择才是对的。”
“如果实在接受不了，我们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你以后的人生，依旧可以安稳顺遂。”
安澜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她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如果不知道这些，她或许真的可以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命运不公。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
知道了母亲是如何在绝望中死去。
知道了那个她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男人，是怎样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她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妈妈不能白死。”
“妹妹不能白病。”
“安家，也不能就这么白白被毁掉。”
朱怀瑾听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这孩子跟她母亲一样，外柔内刚，骨子里都有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
她不再多说，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怀里这个单薄的女孩。
那份文件里记录的，是安家血淋淋的真相，也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审判。
安澜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猛地推开朱怀瑾，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失控的质问。
“为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个字都像是在泣血。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妈妈死，看着安家变成这样！”
朱怀瑾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却没有丝毫恼怒。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悲痛和愤怒淹没的女孩，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孩子，和她母亲太像了。
一样的外表柔弱，内心却藏着一团烈火。
当年俞清得知自己被骗，被背叛，被掏空家产时，是不是也曾这样绝望地质问过命运？
朱怀瑾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重新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安澜冰冷的手腕。
“澜澜，你先冷静下来，听阿姨说。”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和你妈妈，是最好的朋友。”
朱怀瑾的思绪，飘回了许多年前。
“当年我出国白手起家，处处碰壁，是你妈妈一直鼓励我，甚至拿出她的私房钱资助我。”
“她说那不是资助，是投资，她相信我一定能成功。”
朱怀瑾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是一片湿润。
“我当时向她保证，等公司做起来，一定分她一半的股权。”
“可她不要，她只是乐呵呵地跟我说，只要我过得好，她就放心了。”
往后的许多年，她们一直保持着最密切的联系。
俞清会在邮件里，跟她分享生活的点点滴滴，吐槽安杰山的荒唐，也诉说对一双女儿的爱意与担忧。
她成了俞清唯一的，可以窥见安家内里腐朽真相的窗口。
安澜怔怔地听着。
这些事，她从来都不知道。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总是温柔而忧郁。
她像一朵水仙，独自盛开，独自绚烂。原来，她也有过这样意气风发，可以对朋友倾囊相助的过去。
朱怀瑾看着她稍稍平复了一些，才继续开口。
“你妈妈去世前，把她搜集的所有证据，都用加密邮件发给了我。”
“但是，她最后叮嘱我，千万不要告诉你。”
安澜的瞳孔，猛地一缩。
“为什么？”
“她觉得你性情单纯，怕你……接受不了这个真相，会做出什么傻事。”
朱怀瑾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怜惜。
“她想让你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哪怕是糊涂一点。”
安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母亲直到最后一刻，想的还是如何保护她。
可这份沉重的母爱，却成了她浑噩度日的枷锁。
“那我呢？”
安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也觉得我是个什么都承受不了的废物吗？”
“不。”
朱怀瑾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在宴会上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不这么觉得。”
“虽然很久没见，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你和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太像了，但你的眼神比她更坚韧。”
“所以我才会试探你，想看看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事实证明，我没看错。你比你妈妈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所以我决定，把完整的真相交给你，让你自己来决定，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安澜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里的愤怒和怨怼，在朱怀瑾坦诚的目光下，一点点消融，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可是……”
她还是不甘心。
“就算是为了保护我，你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替我妈妈伸冤？”
“我报了。”
朱怀瑾的回答，干脆利落，却让安澜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我当初偷偷回国好几次，拿着你妈妈给我的证据，去过警局，找过律师。”
“但是，都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她脸上的神情，变得冰冷而沉郁。
“那时候的安家，在京市只手遮天。安杰山很快就查到了我的行踪，还派人……追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