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看着那个鼓起的小山包，眼看上班时间就要到了。
她没有再强迫他。
只是转身走出卧室，将早餐一份份放进微波炉里。
“我把早饭放进微波炉了，你起来自己热一下再吃。”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从客厅传来。
被子里闷闷地传出一声。
“嗯。”
安澜没再多说，换好鞋，拿上包，径直离开了。
祁司衍听着关门声响起，才从被子里探出头。
他睡眼惺忪地坐了一会儿，又重新躺了回去，睡了一个回笼觉。
等祁司衍再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十点一刻。
胃里空荡荡的，他起身走到客厅，将微波炉里的早餐拿出来。
小米南瓜粥还温着，溏心蛋的火候也刚刚好。
吃完早餐，他第一次有闲心，认真打量这个不大的房子。
安澜的生活习惯，几乎和五年前没有任何变化。
玄关的钥匙挂钩上，挂着一只褪了色的兔子玩偶。
那是他第一次拿到奖学金时，在娃娃机里给她抓的。
沙发上的抱枕，还是他们一起去挑的格子款。
恍然间，这里几乎和五年前他们同居时候的出租屋一模一样，甚至连生活用品的摆放都和以前别无二致。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安澜书房的门。
书架的最下层，整齐地码放着一个木盒子。
他蹲下身，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几叠厚厚的信纸，还有一个相册。
全都是他送给她的。
当初他和安澜认识就是因为这本书。
彼时这本书被放在了最高层的架子上，安澜垫着脚怎么也拿不到。
他在旁边看着，终究是没忍住主动上前帮她取下来。
安澜抬起头，看着祁司衍，脸蛋红红的，说谢谢。
祁司衍不经意的低头，二人对视一眼，他自己的脸也忍不住红了。
安澜有些扭捏的害羞，问祁司衍能不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深层次下的意思双方几乎心知肚明。
祁司衍因为拮据的经济条件，拒绝了几乎所有社交。
可是现在，他忍不住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在图书馆的花坛长椅上分享了这本书，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安澜都爱上了写信。
尽管他们离的只有几栋楼那么远，她还是想把所有的心事都写到一张薄薄的纸上递给他。
祁司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
这些东西，她竟然都还留着。
五年前那场决绝的分手，难道真的另有隐情？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狠狠掐灭。
有什么隐情？
能让她转头就嫁给别人，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富太太的生活？
或许，她留下这些，不过是在炫耀。
炫耀她曾经如何轻易地，就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像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东西小心翼翼地复原，关上盒子，放回原位。
然后，他关上书房的门，仿佛也关上了那段不该被触碰的回忆。
他拿起外套，离开了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地方。
安澜刚在工位上坐稳，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安颜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
屏幕里，安颜的笑脸灿烂得像盛夏的阳光。
“姐姐！”
她的声音清脆又活泼。
安颜举着手机，镜头晃动着，给她看周围的景色。
一片绿意盎然的公园，天气晴好，草地上有鸽子在散步，不远处还有几只小松鼠。
“医生说我今天进步很大，可以不用去医院，”安颜献宝似的说，“所以保姆姐姐就带我出来玩啦！”
她说着，将镜头转向身边一个年轻的女孩。
女孩有着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是典型的欧洲人长相。
她友好地冲着镜头挥了挥手，用流利的英语向安澜问好。
她简单汇报了安颜近期的饮食起居，最后提起一件事。
她说安颜最近很喜欢画画，很多人都看过了安颜的作品，纷纷夸赞她很有天赋。
邻居老夫妇是美院的教授，曾问过安颜想不想进行专业学习。
但安颜担心自己的状态，所以一直没向安澜提过这件事。
安澜沉吟片刻。
“你能帮忙问问医生吗？”她用英语问，“如果医生评估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带着安颜再去问问邻居家的老夫妇？”
保姆姐姐一口答应，说明天去会诊的时候就会询问，会给她回复。
安颜听不太懂她们在说什么，注意力早就被旁边一只路过的橘猫吸引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冲着小猫伸出手。
安澜看着妹妹天真的侧脸，心里一软。
“颜颜，想不想养一只小猫？”
安颜回过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要。”
“我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万一回国了，小猫怎么办，没有人会照顾，它会很可怜的。”
她又补充道：“而且我现在都要姐姐照顾，不能再给姐姐添麻烦了，跟邻居家的小猫玩一玩就够了。”
安澜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样清晰的逻辑，这样有条理的语言，是多久没有从妹妹的口中听到了。
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透进了光。
“姐姐先挂了，你乖乖的。”
电话那头传来安颜清脆的应答声，妹妹终于不再被困在五年前，要开始长大了。
安澜挂断电话，心里一阵暖意。
她定下心神，将朱怀瑾给的资料和自己搜集的关于赵氏技术的信息全都摊开。
一开始，两份资料里的东西根本对不上号，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
她心里凉了半截。
难道真是自己疯了，被仇恨冲昏了头，看谁都像仇人？
但越是往深处看，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代码和架构，竟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就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安澜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就是这个！
那个女人当年接近父亲，果然是为了偷安家的核心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