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从别墅里出来，拒绝了朱怀瑾让司机送她的好意。
她想一个人走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人生疼。
她沿着空无一人的公路，慢慢地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摸出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很安静。
只有冰箱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他没回来。
安澜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雨。
细密的雨丝，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同样的雨夜。
她和祁司衍挤在那间小小的，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
外面也是这样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说，澜澜，等我们毕业了，就结婚。
他说，我要买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有落地窗，有花园，把你和安颜都接过来住。
她当时笑嘻嘻地说好，使劲往他怀里缩。
觉得那里，是全世界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
往事一幕幕，像是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安澜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冰冷的玻璃窗，缓缓滑落。
她蹲下身子，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打破了满室的黑暗。
她拿出来，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祁司衍。
只有三个字。
【睡了吗。】
安澜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最终，她还是按灭了屏幕，没有回复。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她就那么站在窗前，直到杯子里的水，彻底凉透。
才转身，走回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睁着眼睛，等着天亮。
一夜无眠。
安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漆黑一片，到渐渐泛起鱼肚白。
直到天快亮时，她才抵不住倦意，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
刺耳的手机闹钟响起时，她看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今天要上班。
以往，她总是闹钟一响就立刻起床。
今天，却难得地想赖床。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再睁眼时，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悄走过了半个小时。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进洗手间。
十五分钟后，她抓起包，急匆匆地跑向门口。
打开门，正要冲出去，脚步却硬生生地刹住了。
祁司衍靠在对面的墙上，姿态闲散，手里却拎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看见她，他站直了身体，将其中一份递了过来。
安澜下意识地想拒绝。
“我快迟到了，不吃了。”
祁司衍像是没听见她的话，长腿一迈，强行把那个温热的纸袋塞进了她的手里。
“跟着我。”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安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用你送。”
祁司衍没理她，径直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想清楚，你现在没有反对我的资本。”
安颜那笔天价的治疗费，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在安澜的心里。
她难堪地闭了闭眼，攥紧了手里的纸袋，认命地跟了上去。
电梯里，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安澜低头看着手里的早餐。
是城南那家老店的。
豆浆油条，还有她最爱吃的糯米饭团。
她和祁司衍上学的时候，最喜欢去那里吃。
她还以为，那家店早就关了。
没想到，竟然还在。
祁司衍从光可鉴人的电梯门反光里，看着她微怔的神情。
“赶紧吃。”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凉了就不好吃了。”
安澜回过神，将视线从纸袋上移开。
“我不饿。”
“你不饿，但我买了。”祁司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就得吃。”
安澜几乎被他这强盗逻辑气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冷硬的侧脸。
“这是什么道理？”
祁司衍缓缓转过身，正对着她。
一米八几的身高，在狭小的电梯间里，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是我的情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都是我说了算。”
“就这么简单。”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门缓缓打开。
安澜攥着纸袋，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她刚迈出一步，身前的男人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故意侧了侧身，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电梯外等着的人，疑惑地往里看，小声催促着。
祁司衍伸出长臂，直接按下了关门键。
他对外面的人说：“等下一趟。”
电梯门在外面的人诧异的目光中，重新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澜有些生气了。
“祁司衍，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真的要迟到了，没时间跟你在这闹。”
祁司衍的表情依旧冷漠。
他像是没听见她的抗议，只是重复了一遍。
“把早餐吃了。”
他说着，从纸袋里掏出那杯豆浆，利落地插好吸管，直接递到了她的嘴边。
安澜惊得往后一躲，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电梯墙上。
“我自己来。”
祁司衍这才松了手，将豆浆递给她。
安澜接了过来，杯壁还是温热的。
她看着他。
祁司衍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仿佛她今天不吃，他就能跟她在这里耗到天荒地老。
最终，安澜还是妥协了。
在那样一个狭小、密闭，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空间里。
她接过了那杯豆浆，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烫得她心口一缩。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又拿起那个糯米饭团，机械地往嘴里送。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抬头。
祁司衍就站在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是在监督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她才终于将最后一口咽了下去。
走出电梯，穿过公寓大堂，祁司衍的车就停在门口。
他替她拉开车门，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动作。
安澜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