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普吉岛。
祁氏旗下的海滨度假村早已安排妥当，独栋别墅临海而建，推开阳台的门，就是一整片湛蓝的海。
安颜第一次见到大海。
她站在沙滩的边缘，赤着脚，脚趾陷在细软的白沙里，却迟迟不敢往前迈一步。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伸手按住，眯着眼睛看着眼前那一望无际的蓝。
“姐姐。”
“水太蓝了，好像假的呀。”
安澜被她那一脸认真的表情逗得直笑。
她蹲下身，牵起安颜的手。
“这是真的，你来摸摸。”
安颜好奇地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涌上来的浪花。
指尖触到海水的瞬间，她像被电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可没过几秒，她又忍不住把手伸了出去。
这一回碰的时间长了些，指尖在退去的浪花里划了一道弧线。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姐姐，这是凉的，好舒服呀！”
安澜看着她笑弯的眉眼，心底那些积压了许久的阴霾忽然就散了大半。
这就够了。
不管外面的世界怎样天翻地覆，只要这个小人儿还能这样开心地笑，一切就都值得。
安颜开始在沙滩上疯跑。
她追着浪花跑，浪花追上来了她又尖叫着往回跑，裙摆被海水打湿了也浑然不觉。
安澜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脚印在沙滩上交错，一深一浅，被潮水一遍遍冲刷，又一遍遍留下新的。
跑了不知多久，安颜终于累了。
她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喘着粗气，仰着小脸冲安澜伸手。
“姐姐，陪我玩沙子嘛。”
安澜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开始堆沙堡。
安颜堆得歪歪扭扭，塌了又堆，堆了又塌，但每一次都格外认真。
她忽然指着沙子里一个小小的贝壳，惊喜地叫起来。
“姐姐你看！这里面住的是什么呀？是不是有小鱼？”
安澜看出了她对海底世界的好奇。
“颜颜，姐姐明天带你去浮潜看鱼好不好呀？”
安颜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什么鱼呀？活的吗？”
不远处的躺椅上，祁司衍正低头处理邮件。
屏幕上是法务部发来的最新进展报告，赵秋柔已经正式被起诉，面临她的就是牢狱之灾，这一次没有人能把她救出来。
公司的公关部门也给安澜澄清了。
看完这些后，他满意的抬头，目光越过手机屏幕，落在沙滩上那两个身影上。
安澜半跪在沙地上，裙摆被海水浸湿了一大片，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笑容比阳光还要明亮。
安颜坐在她旁边，小脸晒得红扑扑的，手上全是沙子，正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眼前的画面，才是真实的。
听到安颜的问话，他忍不住插了一嘴。
“活的，彩色的，比水族馆的还要大。”
他放下手机，冲安颜比了个夸张的手势。
“我们直接去水底下看。”
安颜一下子跳了起来。
“我去！要去！”
可喊完，她又立刻缩了回去，紧紧攥住安澜的胳膊。
“但姐姐要牵着我，不然我害怕。”
安澜伸手，把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拨到耳后。
“牵，一直牵。”
“姐姐会一辈子牵着颜颜。”
安颜把脸埋进安澜的怀里，蹭了又蹭。
第二天一早，祁司衍的私人游艇驶出港口。
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洒在甲板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安颜第一次穿救生衣。
橙色的救生衣套在她瘦小的身上，显得格外臃肿。
她低头看着胸前交错的带子，两只手不知道该揪哪一根，急得脸都红了。
安澜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耐心地一根一根帮她调整。
“这根先穿过这里，对，然后扣上这个扣子。”
“颜颜你抬一下胳膊。”
安颜乖乖照做，可穿好之后，她整个人僵得像一截木头。
走路同手同脚，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安澜的手腕。
安澜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祁司衍立刻上前，半蹲在安颜面前，与她平视。
“颜颜别怕，我也在你旁边。”
“一定不会有危险的。”
安颜咬着下唇，看看他，又看看姐姐，终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祁司衍率先翻身入水。
他没有游远，就在船舷旁边，始终离安颜不超过一臂的距离。
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安颜身上移开，眼都不眨。
安颜站在船边，往下看了一眼，腿又开始发抖。
安澜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深呼吸。”
安颜闭上眼睛，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一遍，两遍。
安澜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缓缓入水。
冰凉的海水没过脚踝、膝盖、腰，最后没过肩膀。
入水的瞬间，一股奇异的轻松感包裹了全身。
安颜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松开了安澜的手。
眼前的世界，像被打翻了调色盘。
祁司衍就在不远处，正对着她竖起大拇指，气泡从他的嘴角咕噜咕噜地冒出来。
周围是成群结队的小鱼，蓝的、黄的、带着细碎银光的，像流动的宝石，从她身边穿梭而过。
有一条胆大的小鱼甚至凑到她的指尖前，好奇地蹭了一下，又一摆尾巴溜走了。
安颜笑了。
气泡从她嘴角溢出，一串一串地往上浮。
阳光透过水面折射下来，在她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流动的、金色的网。
安澜慢慢游过来，从身后稳稳地托住她。
“感觉怎么样？”
安颜的眼睛在水下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松开安澜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去触碰一条从身边游过的蓝色小鱼。
鱼儿灵巧地一摆尾，溜走了。
安颜不甘心，又去够另一条。
气泡从她嘴角咕噜噜地冒出来，像一串透明的珍珠。
她完全没有了最初的紧张，整个人像一条刚学会游泳的小鱼苗，在水里越来越自在。
她扭过头，冲安澜比了个手势，又指了指更深处的珊瑚丛。
“我们再往下看看好不好？”
“我还想继续往下。”
安澜愣了一下。
几分钟前还抓着她胳膊不肯撒手的小人儿，此刻整个人都舒展开了，像一朵在海水里缓缓绽开的花。
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欣慰，几乎要把她的胸腔都撑满。
她笑了，伸出手，重新牵住安颜的手指。
“好。”
两个人慢慢地往下潜去。
祁司衍紧紧地跟在她们身后，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她们身上移开过。
更深处的珊瑚颜色更加浓烈。
安颜趴在珊瑚丛上方，一动不动地看着一只躲在缝隙里的小螃蟹，看得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