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水声的遮掩。
祁司衍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赵秋柔”。
安澜的视线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秒，便移开了。
她没有要去接的意思。
铃声固执地响着，响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
祁司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
铃声，就在这时，又重新响起。
祁司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挂断。
可对方显然不肯罢休，铃声立刻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要急切。
安澜看着他。
“还是接一下吧，说不定有什么事。”
祁司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赵秋柔娇滴滴的声音。
“司衍哥，你终于接电话了，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
“没空。”
赵秋柔的声音里带上了委屈。
“可是我都订好位置了，你不能……”
祁司衍还想拒绝。
一道更具威严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是赵维真。
“司衍，今晚来老宅吃饭。”
那不是商量，是通知。
祁司衍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鸿门宴，也是警告。
但他不能不去。
“好。”
电话挂断。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安澜错开视线，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你今晚还回来吗？”
祁司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走到她面前，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怎么？”
“很期待我回来？”
他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湿热气息，混着沐浴露的清香，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
安澜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心跳也乱了节拍。
她为自己这不争气的反应感到不耻。
“没有。”
她偏过头，强行转移话题。
“你手机铃声，怎么和之前我打的时候不一样。”
祁司衍脸上的笑意，忽然收敛了。
他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因为那是你的专属铃声。”
安澜也顿住了。
祁司衍像是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转身去拿自己的外套穿上，离开了公寓。
门被轻轻带上。
安澜呆坐在沙发上，很久都没有动。
一直到夜色渐浓，胃里传来一阵抗议，她才回过神，拿起手机点了份外卖。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安澜以为是外卖到了，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却是一张她不愿见到的脸。
陈昊。
他倚着门框，笑得一脸邪气。
“安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
“有事说事。”
“你们动作很快嘛，已经查到林建国了。”
他顿了顿，抛出诱饵。
“关于孙伟的事，我也知道一些，想不想听？”
安澜的心猛地一沉。
“你知道什么？”
“进去说，外面冷。”
安澜侧过身，让他进了屋。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孙伟死前，我见过他。”
陈昊翘起二郎腿，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找过我，想卖个消息。”
“什么消息？”
“关于赵氏，和俞清的。”
“但他要价太高，我没买。”
安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后来呢？”
“后来他就死了。”
陈昊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天气。
“溺亡，在自家浴缸里。”
“你怀疑是赵氏干的？”
“不是怀疑，是肯定。”
陈昊的眼神冷了下来。
“孙伟手里肯定有东西，赵氏怕他说出去，所以杀人灭口。”
“东西呢？”
“不知道。”
“可能还在他家里，也有可能早就被赵氏拿走了，谁知道呢。”
安澜攥紧了手指。
“孙伟家在哪？”
“你想去？”
陈昊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可以带你去，但有个条件。”
“你还想要什么？”安澜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不是已经拿到标书了吗。”
陈昊挑了下眉，眼底全是算计。
“祁司衍没告诉你吗？标书并没有完全泄露，我拿到的，是不完整的。”
“现在，我想要完整版。”
“不可能。”
“那就算了。”
陈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孙伟的家，你自己找吧。”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下。
“安小姐，祁司衍护不了你多久的。”
“赵氏和祁氏迟早要翻脸，失去了赵家的支持，祁司衍在祁氏也未必还有这么大的话语权。”
“到时候，你站哪边呢？”
“我不站边。”安澜的声音很冷，“我只站真相。”
陈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真相？”
“真相就是弱肉强食。”
“安小姐，你太天真了。”
他推门走了。
安澜独自坐在沙发上，想着他刚才的话，心乱如麻。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祁司衍。
电话那头很安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今晚没吃饱，给我下碗面。”
安澜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就被这句话抚平了。
“好。”
她顿了顿，还是开了口。
“陈昊刚刚来了。”
祁司衍的声音立刻沉了下去。
“他来干什么？”
“还是来谈交易。他想用孙伟的消息，换祁氏的完整版标书。”
“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祁司衍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松了口气。
“别信他，孙伟的事，我来查。”
“好。”安澜看着窗外的黑暗。
“我们一起查。”
“我为了公道，你为了真相。”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查出来，祁家真的参与了当年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不能包庇。”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安澜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清晰而坚定。
“我答应你。”
“如果祁家真的有问题，我不会包庇。”
挂了电话，安澜坐在黑暗里。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
但这一刻，她选择相信他。
希望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