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一个两个三个贵人
车里沉默了片刻，旋即传出一个年轻的男声，带着几分无奈。
“赵统领，本王这一路，你问了不下十遍了。”
赵简讪讪地笑了笑，挠挠头。
“殿下见谅......臣这不是怕您累着嘛......”
车里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本王不累。倒是刘先生，他年纪大了，你去问问，他要不要歇歇？”
赵简应了一声，拨马往后走。
后面第二辆马车，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癯的脸，须发半白，儒雅从容。
赵简还没开口，那人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了，便笑道。
“赵统领不必忧心。老夫虽老，却还撑得住。这一路你已照顾得很是周到，今日咱们还是尽快赶到华亭吧。”
赵简点点头，抱了抱拳，又拨马回到前面。
他骑着马，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山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本来从应天到华亭，他一个人骑马，三四天就能到。
就算带着工匠和物资，慢慢走，也就六七日也够了。
谁知道临出发的时候，突然多出几位贵人要随行。
一位是“殿下”。
一位是“刘先生”。
还有一位......
赵简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辆马车，心里直犯嘀咕。
那辆马车里坐的是谁，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出发那天，毛统领亲自把人送来，只叮嘱了一句“好生伺候，不可怠慢”，别的什么都没说。
赵简也不敢问。
于是这一路，他只能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殿下要歇，他就歇；刘先生要歇，他也歇；那辆神秘马车里的人要歇，他还得歇。
本来六七天的路，硬是走了快十来天了。
赵简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华亭县城，心里默默念叨。
主事，这可不怪我啊.....
......
华亭县衙。
今日县衙格外冷清。
沈文谦一早又出去了。
邻县有个村子出了命案，两户人家因为争地界打起来，死了人，闹得沸沸扬扬。
虽说不是华亭县的案子，但邻县县令跟他同年，托人带信来请他去帮着看看，他不好推辞，便带着两个衙役去了。
所以县衙里只剩周茂和吴友仁。
周茂坐在自己那间小屋里，对着面前的一堆文书发呆。
这几日他心神不宁，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那晚的事，他虽然谁都没说，但终究还是怕的。
每夜被吓醒，都是一身的冷汗，然后再也睡不着，所以这段时间他精神很是不好。
吴友仁这会儿正趴在案上整理着卷宗，没发现不对。
周茂索性揉了揉眉心，把手里的文书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阴沉沉的，一点都不像入春了，反而像是要下雪。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周县丞！周县丞！同知大人来了！”
吴友仁这时候也抬起来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同知大人？什么同知大人？”
“松江府的张同知啊！”
衙役急道。
“人已经到门口了！”
周茂跟吴友仁脸色一变，连忙整了整官袍，快步往外走。
走到二堂门口，就看见一行人已经进了县衙大门。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穿着五品官袍，面容清瘦，目光锐利，正是松江府同知张文华。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府衙的差役。
周茂与吴友仁连忙上前，一揖到地。
“下官华亭县丞周茂，下官吴友仁，参见同知大人！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张文华摆摆手，目光在二堂里扫了一圈。
“你们县令呢？”
周茂低着头，恭声道。
“回大人，沈县令今日一早就出去了。邻县出了个案子，请他去帮着看看，估摸着要傍晚才能回来。”
张文华听到这话眉头微皱，却没说什么，迈步走进二堂，在主位上坐下。
周茂和吴友仁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张文华坐下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口。
“本官今日来，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周茂和吴友仁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紧。
“请大人指点。”
张文华放下茶盏，看着他们。
“府城出了个案子。有个官员被杀，印信丢失。”
周茂脸色骤变。
吴友仁也倒吸一口凉气。
官员被杀，印信丢失——这等大案，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文华继续道。
“本官追查了几日，查到那丢失的印信，出现在华亭地界。”
他说着，看向两个人算是解释。
“所以本官亲自来一趟，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周茂站在那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官员被杀，印信丢失，出现在华亭......
这等大案，若是查不出个结果，他们这些地方官，轻则丢官罢职，重则......
他不敢往下想。
吴友仁也脸色发白，却强撑着开口。
“大人，下官斗胆问一句......被杀的那位官员，是哪部的？姓甚名谁？”
张文华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户部，给事中，姓郑，讳文远。”
张文华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道响雷，在二堂里炸开。
吴友仁直接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户部给事中郑文远......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啊。
去岁秋闱，这位郑给事中曾到松江府巡查，还曾在府学的明伦堂讲过一次学。
那时他跟着沈文谦去府城办事，远远见过一面——三十出头，面容清瘦，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个严谨刻板的人。
可这不是让吴友仁震惊的原因。
让他震惊的是——张文华说的这个官职，这个品级，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吴友仁拼命回想，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林南，林主事，工部，正六品。
户部给事中，从六品，郑文远。
两个都是京官，一个工部，一个户部.....
不对，不对。
都是京官，都是从京城来的，都在华亭地界......
吴友仁似乎猜到了什么，不敢往下想。
周茂站在一旁，脸色也白得吓人。
可他想的跟吴友仁不一样。
他瞬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件事是钱富做的。
那天刚知道林南的身份，今天，府城同知就来了，说有个官员被杀，印信丢失，出现在华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