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有些瘦了，没好好吃饭吗？”
老太太捏捏顾晚曦的脸，眉头微皱。
旁边的霍老爷子则是板着脸，不悦地盯着霍临安。
“你小子就是这么照顾曦儿的，凑过来，让我打一下！”
他下意识四周寻找自己的拐杖，气恼地想要打人。
久别重逢，恍然之间似乎还在阳间那会儿一样。
“祖父，你轻点打。”
霍临安没有像过去那样躲避，反而轻笑着凑近，鬼气化了一根拐杖出来，但并没有打人。
“你这孩子，沉稳得祖父我都有些不习惯。”
听着老爷子嘴里的唏嘘，霍临安露出乖巧的笑容。
“祖父，我没变的。”
“我知道，眼神沉稳许多了，我也算是对得起你的爹娘了”老爷子唏嘘又欣慰。
他伸出手拍拍霍临安的肩膀。
这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如今能有如今的本事，他内心骄傲。
老夫人也怜爱地望着自己的外孙，眉眼依旧柔和，她拍拍顾晚曦的手询问二人。
“你爹娘还好吧？遇安他们如何了？”
“祖母放心，他们一切都好，大家都很好。”
因着他们二人积攒的功德，与他们有亲缘羁绊的亲人会一切顺遂健康，遇事逢凶化吉，一直到寿终正寝。
二老心里头也明白，每年中元节，他们都收到许许多多的供品还有家书。
知道和亲耳听到又有些许区别，还是想问候，想知道。
顾晚曦回握着老夫人的手，鼻子有些酸涩。
还是那么枯瘦的手，不同的是，如今摸到的是冰凉柔软的触感。
过去那种活人的暖意不见，不过那种滋味她永远记得。
记得当时自己刚入霍家时，是她给自己温暖，给自己撑腰。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就放心了。”
老夫人望向老爷子，眼神柔柔的。
“好了，孩子大老远过来肯定饿了，我们一块用膳！”
膳食准备的两种，顾晚曦和霍临安正常吃的，而他们的则是贡品。
终究还是阴阳相隔了。
“用膳吧。”
“我们边吃边说，就不提那规矩什么的，反正老头子我现在也不是人。”
国公爷打着趣儿，端起了酒杯，抬头看着对面的霍临安。
“今晚咱们爷俩，不醉不归？”
老夫人一听，不由得皱眉，“喝醉了去投胎，这样能成吗？”
“能成的吧，大不了入轮回道之前，咱们请那孟婆给一杯解酒汤，她应该有这东西的吧？”
自家夫人这么一问，老爷子举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神色迟疑。
是的，今日是他们夫妻俩一同转世轮回的日子。
他们才会告诉顾晚曦和霍临安，见不了阳间的亲人，免得他们记挂，但还是想看看这俩孩子。
“祖父祖母别担心，有我呢。”
顾晚曦笑了笑，“我敬二老一杯。”
她倒了酒，将眼中的泪意压到眼底，此番再见，就是永别了。
他们会投胎转世，灵魂还是那个，但就像是被洗去了墨汁的一张纸，所有和他们的交集和记忆不再有。
也许模样还会有差别，便不再是那个人了。
“来！”
老爷子也压下心中的不舍与纠结，故作坦然地举起酒杯。
这一顿饭他们都吃得很慢，时不时聊起过去的时候，二老最喜欢说的还是霍临安小时候的事情。
“曦儿啊，临安他小时候懂事早，这个家的压力早早就给到了他的头上，幸好后面他遇到了你。”
对霍临安而言，顾晚曦像是一道光，很特别。
她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润物无声的陪伴让他有了归属感。
能给他唯一的幸福和圆满，光是这一点，他们老两口就无比感激。
“遇到他亦是我的幸！”
顾晚曦望着霍临安，眼底也满是仰慕之色。
他心悦自己，自己何尝不是？
此生能得一知己，相伴山水之间便是老天爷给她重活一世最大的恩赐。
这一世，她的委屈有了诉说，她的仇恨有了解决，她的心也有了归处。
“如此甚好啊，来，再来一杯！”
老爷子笑呵呵地，继续倒酒。
正所谓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酒足饭饱，也是离别的时候了。
“姜大师，我们大人来说，时辰差不多了，要早些去做准备了。”
霍老爷子和老夫人在地府待了这么些年，如今有适合投胎轮回的机会，两人思考一番后没有纠结。
后代子孙都平平安安，他们该走就走，也省得顾晚曦和霍临安惦记着，时不时就悄悄来看他们。
其实他们只是不说，并不是不知道。
“知道了。”
顾晚曦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老爷子和老夫人的身上，鼻子一酸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就往下掉。
“哎呀曦儿，你哭什么。”
“你这一哭，祖母都舍不得走了！”
老夫人一把将她捞过来，按在怀里小声地哄。
她也老泪纵横的，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霍临安别过来，唇瓣抿得紧紧的，屏住呼吸，不让自己有落泪的机会。
“那不行，我不哭了。”
顾晚曦不断擦拭自己的眼泪，却越擦拭越多，过了好一会儿眼睛还是红红的。
她好不容易给二老等来这么好的一个转世机会和身份，很希望他们来世平安顺遂，不用再操心这一大家子的前途和未来。
可不能因为不舍，而葬送了大好的机会。
“乖，祖母和你祖父这是去享福去了，以后啊，你们就好好的，知道吗？”
老夫人慈爱地摸着顾晚曦的脑袋，温柔得好似全身都在发光。
话别过后，一家人朝着轮回的大门而去。
霍临安拉着顾晚曦停在原地，目送着老两口来到那两个门那里，亲自端了孟婆汤给他们喝下去。
“老头子，说好了，这辈子你得好好补偿我，记住了！”
“不会忘记的。”
老爷子笑笑，两人已经是老态龙钟了，可他们似乎看到的是彼此最年少，最吸引自己的时刻。
“那好，一起走。”
两人朝着那门走过去，打开门的瞬间，他们背对着顾晚曦和霍临安开口。
“孩子，回去吧。”
这一别，他们就会忘了前生的一切。
忘记是为了更好地开始。
紧接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隐约能听到门的那一端，传来啼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