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你的事。"
这四个字从陆意许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惯常的漫不经心，可落在周津年耳朵里，却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周津年端着水杯的手指没有动，甚至没有偏过头去看陆意许，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林妗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我的事？什么事？"
陆意许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目光在林妗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周津年，像是在确认这个场合合不合适开口。
而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妗，声音放轻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家里最近有点乱，我妈那边……情况不太好，我想要你陪我回去一趟。"
林妗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陆意许看着她，继续说道："你也知道，之前我们离婚的事情，我爸妈那边，我一直没有公开。"
他说到这里，端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下茶壶的时候，杯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她："他们一直以为我们还在一起，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想……你能陪我回去一趟，让她安心。"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没有公开"是什么意思。
当初那份离婚协议，是在她被逼迫的情况下签的，陆意许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份协议签完之后，周津年压着没有公开，陆意许自己也没有对外说过，陆家那边一直以为他们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婚姻关系。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妗偏过头，下意识看向周津年。
周津年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林妗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出细微的白色。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动作不紧不慢，声音也很平："她帮不了你。"
陆意许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开口，偏过头看向周津年，目光里带着一种礼貌却又不肯退让的审视："我在问妗妗。"
"她现在就坐在这里，你问她，我就不能替她回答吗？"
周津年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林妗能听出那平稳底下压着的一层不怎么明显的冷意："她现在有自己的生活，过去的事情，已经了结了。"
陆意许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绷紧了。
念念正低头用勺子舀碗里的汤，没有注意到大人们之间微妙的气氛，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自己安安静静地喝着汤。
林妗看了看陆意许，又看了看周津年，只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想要出声缓和一下，可陆意许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了起来。
"周津年，你用什么身份替她回答的？"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带着一种惯常的随意，可那双桃花眼里分明带着一种不肯退让的认真。
他往前微微倾了一下身体，像是要把他和周津年之间的距离拉近一些，声音也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针锋相对的分量："我是她相处了五年的前夫，你呢？"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周津年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林妗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修长的手指包裹着她的指尖，像是在无声地回应什么。
默了几秒，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就凭我是她女儿的爸爸。"
这句话说得很平，甚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却像是一道不轻不重的界线，被他不紧不慢地画了下来。
念念就在这时放下了勺子，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在三个大人之间转了一圈，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敏锐，虽然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气氛有点不一样。
她歪了歪小脑袋，认真地看了看陆意许，又看了看周津年，疑惑问："爸爸，陆叔叔，你们在吵架吗？"
那声音脆生生的，像是一阵忽然吹进来的风，把桌上凝滞的空气轻轻搅动了一下。
陆意许的表情在听到念念声音的那一刻，明显柔和了一些，他偏过头，看着她，笑了笑："没有，陆叔叔在和你爸爸聊天。"
念念"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拿起勺子，继续舀碗里的汤。
林妗趁机把手从周津年掌心里抽了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陆意许。
她隔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陆意许，你妈妈的事情，我知道，但我现在确实有自己的生活安排，我没办法陪你去，而且我们离婚的事情，迟早要公开的，一直瞒着也不是办法。"
陆意许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但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安静地听她把话说完，才开口："我知道，但是，你也知道她身体是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放得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她不常在他语气里听到的认真："如果这次被那些人得逞，我怕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林妗听懂了他没说完的部分。
她握着茶杯，低着头，目光落在杯沿上，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让我想想。"
陆意许的目光亮了一瞬，点头："好。"
周津年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甚至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林妗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但也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
周津年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隔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是带着一种他刻意放缓的认真："妗妗，你和我感情深，还是和他感情深？"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林妗端着茶杯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诧异。
周津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陆意许看着他，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也看向林妗，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我也想听听你怎么说。"
林妗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强撑的平静。
念念坐在对面，虽然不太懂大人们在聊什么，但她感觉到气氛有点好玩。
她歪着小脑袋，看看林妗，又看看周津年，又看了看陆意许，小声问了一句："妈妈，你是不是不知道该选谁呀？"
童言无忌，却精准地戳中了某个真相。
林妗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烫得她差点没拿住。
周津年看着她被烫到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拿过她手里的茶杯，放在桌面上，声音放得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认真："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
陆意许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在林妗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停了一瞬，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