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四十一分。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声枪停，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三楼和四楼的战斗各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剩下的时间是搜索、清点和处理。
冈崎的十四个手下。击毙十一人。俘虏两人，都是负伤后失去抵抗能力被按住的。还有一个从四楼窗户翻出去跑了，踩着脚手架跳到了隔壁楼的天台上，消失在了九龙的夜色里。
冈崎本人坠入一楼砂石料斗，死亡。
我方无人牺牲。张浩浩的左臂被擦伤，衣袖划破了但皮肉只破了一层，不影响行动。
方天朔从三楼下来，走到一楼的砂石料斗旁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冈崎。
那张脸上还保持着一种傲慢的表情。即使死了也没有放松。眉心拧着。嘴角微微下撇。脸上那道从左眉延伸到左耳的旧伤疤在砂石的灰白色衬托下格外醒目。
方天朔没有多看。
他转头对老周说："现场清理干净。尸体全部转移。武器和文件全部带走。天亮之前这栋楼里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老周点了下头。开始安排人手清理。
方天朔走出了烂尾楼。
外面的弥敦道上，霓虹灯还在闪。出租车和人力车从街上经过。夜宵摊的蒸汽在街灯下飘散。没有人知道两百米外的一栋烂尾楼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方天朔站在围墙洞口外面的暗巷里，靠着墙，闭了一下眼睛。
小周。
冈崎死了。小周的账，清算了。
他睁开眼。从暗巷里走出去，融入了弥敦道的夜色和人流中。
-----
三月二日。上午八点。安全屋。
方天朔把从冈崎据点缴获的文件和通信记录铺在桌上。老林在旁边逐份翻译和分析。冈崎的文件大部分是日文写的，混着一些英文和拙劣的中文。
老林花了一个上午从里面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保密局在深水埗有一个联络站。"他指着一份日文便笺上画的简易地图，"鼓记街。一间杂货铺。门面卖日杂百货，二楼是电台和文件存放点。冈崎和保密局之间的通信走的就是这个联络站中转。"
方天朔看了一眼那张简易地图。地址、楼层、门面特征全有。冈崎果然看不起保密局的人，连对方的联络站位置都随手画在了便笺上，丝毫不替合作伙伴保密。
"今天下午动手。"方天朔说，"张浩浩、吴大江。"
两个人站了起来。
-----
下午三点。深水埗。鼓记街。
这条街不长，两百来米。两侧是三四层高的旧唐楼，底层全是铺面。卖干货的、修鞋的、裁缝的、打铁的，招牌挤在一起。行人不多。几个穿拖鞋的老人在街口的榕树下面坐着下棋。
目标在街中段。一间叫"永昌日杂"的杂货铺。门面不大，玻璃柜台后面摆着肥皂、牙膏、火柴、煤油灯这些日用品。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站在柜台后面，无精打采地翻着一份报纸。
那个人就是三个保密局特工之一。装店员的那个。
吴大江先到。
他带着四个人分散在街的两头。两个人在街口的榕树下面坐下了，装作看下棋。两个人在街尾的一个茶档旁边蹲着喝茶。四个人封住了鼓记街的两个出口。
张浩浩带四个人绕到了杂货铺所在那栋唐楼的背面。背面是一条窄弄堂。弄堂的墙上有一根排水管，从地面一直通到楼顶。
张浩浩抬头看了一下。排水管是铸铁的，钉在墙上的卡扣还算牢固。
他第一个上。两手两脚夹住排水管，像一只壁虎一样往上蹿。四层楼的高度，不到一分钟就到了楼顶。
楼顶是一个平台，晒着几排衣服。旁边有一道通向楼下的铁门。张浩浩试了一下，没锁。推开。里面是一段水泥楼梯，通往四楼、三楼、二楼。
他朝下面的人做了个手势。四个人依次爬上了排水管。
五个人顺着楼梯无声地下到了二楼。
二楼的门是一扇普通的木门。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有灯光。隐约听到电报机"嘀嘀嗒嗒"的声音。
张浩浩竖起三根手指。倒数。
三。二。一。
一脚踹开了门。
-----
门里面的场景和老林情报说的完全一致。
一间不大的房间。墙上钉着一张香港地图。角落里有一张铁架床，上面躺着一个人。房间中间是一张桌子，桌上摆着电台、密码本、一叠文件和一个吃了一半的盒饭。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坐在桌前戴着耳机发报。
发报的人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猛地回头。他的手本能地朝桌子底下摸去。
张浩浩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别动。"
手停了。
床上那个人被声音惊醒了。翻身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看到两支枪对着他的脸。
"趴下。手放到后面。"
两个人被按住了。双手反绑。嘴里塞了布团。
同时楼下传来了一声短促的闷响。那是吴大江的人在街上截住了装店员的那个特工。没费太多劲，一个人从背后锁住他的脖子，另一个人缴了他腰间的枪。三秒钟。路过的行人只看到两个人在"帮"一个人走路，以为是扶醉鬼。
六分钟。三个人全部活捉。
张浩浩把桌上的文件和密码本一股脑儿塞进了一个帆布袋里。电台太大带不走，他把电台的几个关键零件拆了下来揣进口袋，剩下的壳子留在原地。
最重要的收获是那叠文件。
-----
回到安全屋。方天朔和老林一起翻看缴获的文件。
一份是"黄雀行动"的部分行动计划。不完整，但足够看清框架：保密局计划在近期对一批中资企业高管进行集中打击。目标名单有八个人。行动时间还没有最终确定。
另一份更重要。一份名单。保密局在香港所有外围联络人的名单。姓名、代号、联络方式、分管区域。总共二十七个人。
方天朔看着那份名单。二十七个人。加上被抓的三个特工和之前已经暴露的几个，保密局在香港的地下网络几乎全在这张纸上了。
但他没有下令立刻清剿。
"先放一放。"他把名单折好递给老林，"这份名单是我们的底牌，不急着亮，我们还要靠这些人引出背后的大鱼。"
他的注意力在"黄雀行动"的目标名单上。八个人。中资企业的高管。
"冈崎死了，保密局自己的人手不够执行这种规模的行动。"方天朔看着老林，"他们会找外援。"
"美国人？"
方天朔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移到了地图上那个问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