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的脸也红了。他窘迫地咳了一声。
"没啥。我就是问问。怕你没地方住。"
齐思薇笑了。那种上海女人特有的、带着一点促狭的、明明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偏要装不知道的笑。
"我住西郊招待所。讲课在玉泉山那边。今天是请了假出来的。晚上九点还得回去归队。"
方天朔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哦哦。原来这样。正好我们开了吉普车过来，一会儿八点钟送你过去。"
齐思薇高兴地拍了一下手。
"好啊！让我也坐坐旅长大人的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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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窗户上，三个脑袋又冒出来了。
郝建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
"方哥！这新房我都帮你布置好了。一会儿酒席一摆，交杯酒一喝，你干脆让嫂子今晚住下呗。明天一早你俩直接去领证。省得再跑一趟。"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钟。
齐思薇转过身，朝厨房的方向"呸"了一口。
"胡说八道！违反请假纪律是要受处分的！"
声音很严厉。
但脸上带着笑。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低下头，快步跑进了正房。正房的门帘被她撩起来又放下，在身后晃了两晃。
方天朔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帘。
他也笑了。
厨房里传来了郝建的大嗓门："菜好了！都出来吃饭！方哥，今天红烧肉管够！"
李福远第一个端着菜从厨房里冲了出来。跑得比齐思薇刚才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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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摆在正房的八仙桌上。桌子不大，七个人坐得有些挤。方天朔和齐思薇并排坐在北面，郝建和吴有容坐在南面，张浩浩和吴大江坐东面，李福远一个人坐西面。他面前的位置最宽敞，因为他需要施展的空间最大。
郝建的手艺确实不错。红烧肉用冰糖炒色，酱红油亮，肥瘦相间，一块块码在碗里，上面撒了几粒葱花。醋溜土豆丝切得极细，脆生生的。葱爆羊肉火候到位，羊肉嫩，葱段焦，盘底的汤汁拿馒头蘸着能吃两个。炒鸡蛋松松软软，嫩黄色的，里面加了虾皮。拍黄瓜是凉菜，蒜泥和醋调的。
另外还有一个汤。紫菜蛋花汤。吴有容打的。她在厨房里帮不上什么忙，只有打蛋花汤这一项被郝建允许她经手，因为"这个怎么做都不会难吃"。
酒是二锅头。郝建从隔壁带来的。一瓶。不够喝，又开了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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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建第一个端起了酒杯。
他站了起来。在座的除了张浩浩，就他最矮，站起来也只比坐着的吴大江高了半个头。但他的神态很郑重。
"方哥，嫂子。"他举着杯子，"我郝建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说一句。方哥是我见过的最有本事的人。嫂子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同志。有本事的和漂亮的凑在一起，天造地设。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吴有容在旁边拍了他一下："什么早生贵子，人家还没结婚呢。"
"那就早点结婚早点生。"郝建不以为意，仰头把酒干了。
方天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齐思薇脸红了一下，用茶水代酒碰了碰杯。
"谢谢郝建。"方天朔说，"这顿饭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郝建坐下来，朝齐思薇努了努嘴，"嫂子来了，我就是不会做饭也得做。给方哥捧个场。"
齐思薇笑了："郝建，你这手艺真不错。这红烧肉的色泽和火候，外面饭馆都比不上。你在哪儿学的？"
郝建挺了挺胸："嫂子好眼光。我这红烧肉是在洛阳京都万景楼学的。我师父当年给袁大头烧过菜。"
众人一听，倒吸一口凉气，这郝建的师父也太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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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吃饭的战斗开始了。
红烧肉是主战场。
一碗红烧肉大约十五六块。七个人分。如果公平分配，每人两块多。但战场上从来不讲公平。
李福远的筷子最先出击。在郝建敬酒的时候，他已经用余光锁定了红烧肉碗里最大的那块。郝建话音刚落杯子还没放下，李福远的筷子就伸了出去。
快。准。狠。
一块至少三厘米见方的红烧肉被他精准地夹了起来，塞进了嘴里。他甚至来不及送到碗里过渡一下。
张浩浩比他慢了零点五秒。筷子扑了个空。他抬头瞪了李福远一眼。
"老李，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我还没动筷子呢。"
"先到先得。"李福远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
张浩浩不甘心。筷子朝碗里又伸了过去，夹了一块稍小一点的。但他的筷子刚夹起来，李福远的筷子又到了。两双筷子在碗里撞在了一起。
"咯"的一声。
"你干什么？"张浩浩瞪着眼。
"那块是我先看到的。"李福远理直气壮。
"看到和夹到是两回事。"
"那你手慢怪谁？"
两双筷子在红烧肉碗里夹着同一块肉较劲。那块肉在两双筷子之间被夹得变了形，酱汁滴了下来，滴在了桌面上。
吴大江坐在旁边。他不参与争夺。他用一种看猴子打架的表情看着两个人，然后不动声色地从碗的另一侧夹了两块肉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方天朔叹了口气。
"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人家弟妹和思薇还没吃呢。"
他伸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了齐思薇的碗里。
齐思薇看着碗里那块肉，然后抬头看了方天朔一眼。眼神很温柔。
"你也吃。"她把那块肉夹成了两半，把肥的那一半放回了方天朔的碗里。
郝建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朝吴有容挤了挤眼睛。吴有容会意地笑了笑。
"方哥，嫂子。"郝建感慨地说，"你看看人家这感情。再看看这两个。"他朝张浩浩和李福远努了努嘴，"俩大男人，为一块红烧肉打起来了。丢不丢人啊。"
"你再多做一碗不就完了吗？"张浩浩反怼。
"做倒是能做。"郝建耸了耸肩，"肉没了。下午就买回来这点肉。"
李福远趁张浩浩回嘴的工夫，又迅速夹了两块肉。碗里只剩下四五块了。
张浩浩回过头来发现碗里的肉少了一半，脸色一变："李福远！你——"
"大家都别抢了。"方天朔用一种在战场上下命令的语气说了一句。
桌上安静了两秒钟。
"剩下的肉，女同志优先。"
齐思薇笑着摆手："我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肉。你们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