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了。
方天朔没有叫醒他们。这几天的疲惫需要彻底清空。从潜艇到釜山到日本。绷了太久的弦，松一松才不会断。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樱花树在晨光中更好看了。粉白色的花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汤池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昨晚飘落的花瓣铺了薄薄一层在水面上。
十点半。四个人陆续起来了。李福远是最后一个。他从被窝里坐起来的时候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下巴差点脱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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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派侍女送来了早餐。
会席料理。摆在一个黑漆的大托盘上。
白米饭。味噌汤。烤三文鱼。玉子烧。腌萝卜。小碟的纳豆。一小碗茶碗蒸。海苔。每一样分量不大，但精致得像是工艺品。碗碟也好看。青瓷的。白瓷的。每一个碟子上都有淡蓝色的花纹。
李福远看着面前这些小碟小碗，表情有些复杂。
"旅长，日本人吃饭这么秀气吗？这一碟子能有几口？"
"别嫌少。吃。"
李福远开始吃。吃了两口之后表情变了。
"嗯？这个烤鱼不错。"又吃了一口玉子烧。"这个鸡蛋也好吃。嫩。甜的。"又喝了一口味噌汤。"这个汤……咸了点。但鲜。"
他把所有东西吃了个干净。白米饭添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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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方天朔从背包里掏出了几张美元。递给吴大江。
"大江，出去一趟。找老板娘帮忙。让她派人给你买一身西服和皮鞋。今天你要出门办几件事。穿军装不行。"
吴大江接过钱。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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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走廊里找到了老板娘。把美元递了过去。
"老板娘，麻烦您帮个忙。帮我买一套西服、一件衬衣、一条领带，还有一双黑皮鞋。"
老板娘接过美元。眼睛在吴大江的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从肩宽到腰围到腿长到脚的大小。扫得很仔细。专业的那种仔细。
"尺码我大概看出来了。您放心。"
她笑盈盈地叫来一个伙计。交代了几句。伙计拿着钱跑了。
一个小时后。老板娘亲自端着两个纸盒走进了房间。
一个盒子里装着西服、衬衣和领带。深灰色的西服。白色的衬衣。暗红色的条纹领带。另一个盒子里是一双黑色的牛皮皮鞋。
吴大江换上了。
西服是日本裁剪好的成衣。肩线笔挺。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衣的领口刚好扣上最上面的扣子。皮鞋穿上不挤不松。
尺码刚刚好。老板娘的目测功力了得。
人靠衣装马靠鞍。吴大江平时穿军装的时候，一米八三的个子被肥大的棉军装裹着，看不出身材。现在换上了合身的深灰色西服，宽肩窄腰长腿，衬衣雪白领带笔挺，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方天朔在旁边看了看。点了下头。
"不错。像个人了。"
老板娘站在门口。她的目光在吴大江身上停了很久。从领带的结扣停到了衬衣第二颗扣子的位置。又从腰线停到了臀部的位置。
然后她走过来。假装帮吴大江整理后背的领标。
手从领标往下滑。滑到了腰的位置。然后——
"啪。"
不是打。是捏。在吴大江的臀部上捏了一下。很快。力道不大。但非常精准。
吴大江整个人弹了一下。
"哎呦！"
方天朔转过头来。"怎么了？"
吴大江的脸红到了耳根。
"没……没事。皮鞋有点挤。"
皮鞋明明刚才还说不挤不松。
老板娘已经退到了门口。脸上的笑容一丝没变。朝吴大江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拉上门走了。
方天朔看了吴大江一眼。吴大江不敢和他对视。假装低头系皮鞋的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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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板娘走了。方天朔把吴大江叫到跟前。
"两件事。"
"第一。再出去一趟。给我们三个也买衣服。西服或者风衣都行。不要太显眼。普通的深色就好。皮鞋三双。尺码你估着来。"
"第二。"方天朔压低了声音。"去找到电报局。发一封电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电报地址：香港，德辅道中XX号，华泰商贸有限公司。
电报内容：有四箱高丽参，急需出售，请速找买家，来横须贺樱花钱汤屋1号房接洽。
吴大江看了看纸条。华泰商贸。这是黄社长那边的联络点。高丽参是暗语。四箱就是四个人。急需出售就是急需接应。
"明白了。"
方天朔又说了一句："发电报的时候，你自己不能进电报局。你的脸在电报局的柜台前面出现过一次，就会被人记住。万一后面有人查，顺着电报一路追到发报人的长相，就追到你了。"
吴大江想了想。"那我怎么发？"
"找一个当地人帮你代发。路边找一个看着靠谱的。给他一些日元。让他拿着写好的内容去电报局发。你在外面远远看着就行。"
"找什么样的人？"
"找个戴眼镜的。有学问的样子。这种人识字，能看懂电报格式。而且这种人一般胆子小，给了钱办完事就走，不会多嘴。"
吴大江点了下头。把纸条收进了口袋。穿着新买的西服，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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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吴大江回来了。
他提着一个大纸包。里面是三套衣服和三双皮鞋。进了房间之后先灌了一大碗水。从上午出去到现在，跑了将近四个小时。
"电报发出去了。"
他坐下来。说了一下经过。
吴大江先找到老板娘，把美元换成日元，然后沿着横须贺的商业街走了一圈。找到了电报局的位置。在一条叫米之滨通的街上。邮政局旁边。
他没有进去。
他在电报局对面的一个烟摊旁边站了大约十分钟。观察进出电报局的人。然后沿着街道走了一百米。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处，看到了一个合适的人。
四十来岁的日本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旧西装。戴着一副黑框圆眼镜。手里夹着一本书。站在路口等红灯。
有学问的样子。
吴大江走上去。用日语说："先生，打扰一下。我有一封电报需要发送，但我现在脱不开身，能不能请您帮忙跑一趟电报局？这是电报内容，这是费用。多出来的钱请您喝杯咖啡。"
他把写好电报内容的纸条和一叠日元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