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推开了那扇1号仓库的小门。
门后面是一条窄通道。比之前的所有通道都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天花板很低。方天朔必须半蹲着走。
通道的墙壁不是混凝土了。是钢板。厚厚的钢板。比武器库和车库的墙壁厚得多。方天朔用匕首柄在钢板上敲了一下。声音沉闷。厚度至少两三厘米。
-------
通道很短。大约二十米。然后是一段向上的台阶。台阶也是钢制的。焊接在钢板地面上。
台阶的顶部是一块石板。方天朔用手推了一下。很重。但能动。
他用肩膀顶了一下。石板移开了。
头顶上方。另一个空间。
方天朔从开口爬了上去。站直了。
-----
一个仓库。
和他们最初藏身的那个食品仓库不同。这个仓库更小。大约二十米见方。但建筑规格完全不同。
地面是浇筑的混凝土。非常平整。墙壁也是混凝土。厚度从断面处看至少有半米。天花板是钢筋混凝土的。
仓库里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照明是几盏工业用的防爆灯。灯没有亮。但灯具是新的。
空气里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干燥的。清洁的。像是经过了某种过滤或除湿处理。
这个仓库有独立的环境控制系统。
------
方天朔举着手电朝仓库的中央照过去。
仓库很空旷。二十米见方的空间里,只在正中央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金属结构。
长方体。大约两米五长,两米宽,两米高。完全由钢板焊接而成。表面涂着灰色的防锈漆。接缝处有密封胶条。
看起来像一间金属做的小房子。独立地矗立在仓库的正中央。周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混凝土地面。
金属房子的一面有一扇门。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密码锁。银色的转盘。上面刻着数字。0到99。
------
张浩浩、吴大江和李福远也爬了上来。
四个人站在金属房子前面。
"这是什么?"李福远问。
方天朔没有回答。他绕着金属房子走了一圈。用手电照了每一面。
背面的钢板上。用白色的模板漆喷着几行英文。
"U.S.ARMY"
"CLASSIFIED"
"AUTHORIZEDPERSONNELONLY"
美军的。机密的。仅限授权人员。
方天朔的手在金属房子的表面上停了一下。钢板是凉的。但他的手心在发热。
"张浩浩。"
"在。"
"你能打开这个锁吗?"
------
张浩浩走到了门前。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那个密码转盘。
三位数的组合锁。需要依次对准三个数字。每个数字从0到99。理论上有一百万种组合。逐一试的话,一秒钟试一个,不吃不喝试十一天半。
但张浩浩不需要逐一试。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空的咸牛肉罐头盒。就是从下面仓库里带上来的那个。方天朔让带空罐头盒的时候谁都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张浩浩用匕首把罐头盒切开了。剪成了一个薄薄的铁片。然后把铁片弯成了一个弧形。卡在了密码转盘和门体之间的缝隙里。
他把耳朵贴在了铁片上。
然后开始转动密码转盘。
很慢。一格一格地转。
"咔。"
极其轻微的一声。不是从转盘表面传出来的。是从锁体内部传出来的。通过铁片传到了张浩浩的耳朵里。
这是锁芯内部的卡榫碰到了正确位置时发出的声音。正常情况下人耳听不到。但通过罐头铁片的共振放大之后,能听到。
张浩浩记下了第一个数字。
继续转。
"咔。"
第二个数字。
-----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仓库里安静极了。四个人中的三个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张浩浩蹲在门前。耳朵贴着铁片。手指在转盘上以毫米为单位地移动。
李福远的腿蹲麻了。换了一只脚。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沙"的声音。
张浩浩回头瞪了他一眼。
李福远立刻不动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
"咔。"
第三个数字找到了。
张浩浩站起来。两条腿蹲了半个小时已经完全麻了。他扶着门框站了几秒钟。等血液重新流到腿里。
然后他把三个数字依次对准了转盘上的标记线。
最后一格。
"喀嗒。"
锁开了。
-----
门朝内推开了。
金属房子的内部。
方天朔走了进去。手电照亮了里面的空间。
大约两米五长,两米宽。高度和外面一样。大约两米。
里面放着四个箱子。
大箱子。长方形的。每个大约一米八长,八十厘米宽,八十厘米高。军绿色。金属制的。箱子的边角用铜条加固。箱盖上有两个金属搭扣。
箱子很重。方天朔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把手电照在了箱盖上。
箱盖上有字。
白色的模板漆。喷在军绿色的金属箱面上。非常清楚。
"MK7"
方天朔的手电在这两个字母和一个数字上停了下来。
-----
他的呼吸停了。
不是忘了呼吸。是身体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MK7。
Mark7。
方天朔不是核物理学家。但他曾是一个武器方面的专家。他读过关于美军核武器的情报通报。
Mark7。代号"雷神"。美军最新一代战术核弹。可由战斗轰炸机携带投掷。重量约七百三十公斤。当量八千吨到六万一千吨可调。
这不是一枚普通的炸弹。
这是核弹。
四个箱子。四枚核弹。
-----
方天朔朝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碰到了金属房子的门框。冰凉的钢板通过衣服传到了他的皮肤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人。
张浩浩站在门口。他看到了方天朔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他从来没有在方天朔脸上见过。
不是恐惧。方天朔在朝鲜、在香港、在釜山面对过无数次死亡,从来没有表现出恐惧。
这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一个人在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东西可以改变整个世界的走向时,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无法控制的、近乎敬畏的震颤。
"旅长?"张浩浩的声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箱子里是什么?"
方天朔看着那四个军绿色的箱子。
MK7。
四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所有人出去。不要碰箱子。不要碰任何东西。出去之后把门关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四个箱子。
然后转身走了出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密码锁重新锁了回去。"喀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