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美军的势头比上午猛得多。他们是不要命了在打。每一个人都知道，打不通就是死。退路没了。旧把拨的路断了。翻山越岭是送死。只有打穿议政府才有活路。
求生欲。
比任何军令都管用的东西。
几千个被求生欲驱动的美军士兵朝议政府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发起了疯狂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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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东面。一栋两层的石头房子。
志愿军一个班守着这栋楼。十一个人。楼下的门窗用沙袋和家具堵死了。二楼的窗户打开着，两挺轻机枪架在窗台上。
二十多个美军从街道的两端朝这栋楼冲过来。
机枪开火了。扫倒了五六个。剩余的退到了街角后面。
一辆谢尔曼坦克从巷子口碾了过来。炮塔对准了二楼的窗户。
"轰。"
一发高爆弹打进了二楼。墙壁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砖和灰尘喷了出来。一挺机枪被气浪掀翻了。机枪手被埋在了碎砖底下。
剩下的人从楼梯冲下来。退到了一楼。从一楼的射击孔朝外面打。
美军步兵冲了上来。踹门。门被沙袋堵着踹不开。从窗户翻。窗户上有铁丝网。有人被铁丝网挂住了，挂在半空中挣扎着。
一个志愿军战士从墙角探出半个身子，朝那个挂在铁丝网上的美军打了一枪。美军倒了。但后面又翻上来一个。
手榴弹扔进来了。在一楼的地面上弹了两下。
"轰。"
两个人被炸倒了。
剩下的人从后门撤了。退到了隔壁的院子里。
十一个人的班。守了不到十分钟。剩了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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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西面。十字路口。
最后一辆还能动的潘兴坦克堵在了路口。炮管朝西。一辆谢尔曼从西面的街道上开过来。两辆坦克在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上互相开了一炮。
潘兴的炮弹穿透了谢尔曼的正面。谢尔曼冒烟了。
但谢尔曼的炮弹也打中了潘兴。没穿透。但炮弹的冲击力把潘兴的驾驶员震晕了。车停了。
第二辆谢尔曼从旁边绕了过来。朝潘兴的侧面开了一炮。穿了。潘兴的侧面冒出了黑烟。
车组从舱盖爬了出来。车长最后一个出来。他从炮塔上跳下地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冒着烟的潘兴。
从临津江渡口出发的时候，六辆潘兴。现在最后一辆也没了。
他拔出了手枪。带着三个车组成员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加入了步兵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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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南面。指挥所。
李福远蹲在指挥所的墙根下面。枪声从四面传来。越来越近。
他听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
"旅长。"
方天朔站在旁边。脸上没有表情。
"百家饭吃完了。"
李福远的声音有些哑。
他停了一下。
"这一回，没人施舍了。"
他看着北面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
"这次估计是真要饿死完蛋了。"
方天朔没有说话。
话音刚落。
镇子南面。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急促的。密集的。从南面朝镇子跑过来。
李福远猛地站起来了。手里的冲锋枪端了起来。
方天朔也转过了身。
从南面的街道上冲来了一群人。土黄色军装。冲锋枪。四百多人。
打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军官。跑在最前面。步枪挎在背上。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
五六九团三营营长宋进才。
他把一连留在了道峰山守阵地。其余所有人，二连加上侦察支队，全部拉了下来。朝议政府赶。
方天朔迎上去。握住了宋进才的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宋进才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手心里还有没干的血。
"方旅长。三营全部兵力支援议政府。您说怎么打。"
方天朔咽了一下。
"先堵住镇子西面和北面。美军主攻方向在那两个方向。"
宋进才点了一下头。转身带着人朝西面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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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多人投入了战斗。
但还不够。
美三师的人太多了。几千人在镇子里和一千多志愿军搅在一起。几千打一千。每一条街道上都是人。每一栋楼里都在打。
天黑下来了。视线更差了。双方在黑暗中摸索着开枪。听声辨位。有时候两个人走到了面前才发现对方是敌人。
方天朔站在指挥所里。步话机里传来的全是各方向的求援。
"西面顶不住了。敌人上来了三辆坦克。"
"北面阵地被突破了。正在退到第二道防线。"
"东面还好。但弹药快没了。"
他手里已经没有预备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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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
议政府的东面。忽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炮声。
不是从镇子里传出来的。是从镇子外面。从东面。
"轰。轰。轰轰。"
坦克炮。
方天朔从指挥所里冲了出来。朝东面的方向看。
大雨的黑暗中。东面的镇子边缘。闪光。炮口焰。一辆接一辆。
四辆潘兴坦克从东面的田野里碾了过来。炮塔左右旋转。朝镇子外围的美军开火。后面跟着装甲车和M16。再后面是五六百个步兵。冲锋枪在黑暗中闪着枪口的火光。
镇子外面的美军被从侧面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正在朝镇子里冲的步兵忽然发现背后和侧面出现了坦克。潘兴的九十毫米炮弹在人群中炸开。M16的四联装机枪朝密集的步兵队形扫过去。
美军的冲锋队形瞬间乱了。
死伤大半。
这一股援军像一把刀从侧面切了进来，把正在攻击议政府的美军从腰上砍断了。外面的和里面的被切开了。
战局一下子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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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更大的动静。
炮声。
几十门榴弹炮的炮声。志愿军的重炮群再次开火了。一轮接一轮。成百上千发炮弹砸在了议政府以北田野上的美军头上。
达默留在北面的那个阻击营撑不住了。六十三军的主力突破了阻击线。
照明弹升上了夜空。一颗。两颗。三颗。
惨白的光照亮了议政府以北的整片旷野。
光中。数不清的志愿军战士端着枪，从北面朝南面冲过来。铺天盖地。
冲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