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少恭闻言微微一怔，温润的脸上掠过一丝浅淡错愕。
很快又恢复温和笑意，不恼不躁，
轻轻拱手行礼道：
“是我唐突了，姑娘见谅。”
说着他看向百里屠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语气怪异道：
“不过我看这位师兄却是似曾相识。”
“你等等，我去套套他的话！”
话音一落。
欧阳少恭缓步上前，走到盘膝静坐的百里屠苏身侧。
依旧是那副温润斯文的模样，轻声搭话：
“这位师兄，我观你眉眼分外眼熟。”
“不知我们从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百里屠苏眼皮都未掀一下，双目紧闭。
周身气息沉静，全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欧阳少恭也不尴尬，稍顿片刻又轻声追问：
“咳咳！”
“方才同我一道的那位姑娘名唤风晴雪，师兄可认识她？”
这话入耳。
百里屠苏方才缓缓睁开狭长眼眸，漆黑沉静的眸子淡淡落在欧阳少恭身上。
双唇紧抿一言不发，眉宇间透着几分疏离。
分明是暗含逐客之意。
欧阳少恭瞧出他不愿交谈，自知再纠缠只会惹人厌烦。
无奈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风晴雪身侧。
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回话。”
风晴雪神色毫无波澜，好似一早便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安静立在原地，半句言语也无。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讥讽的声响突兀从旁侧传来：“有些人呐，才来试炼第一天。”
“就上赶着凑上前攀关系拍马屁，未免太过刻意。”
欧阳少恭温润的脸色骤然一沉，抬眼看向说话那人。
语气微恼：
“你！”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周遭几名新弟子连忙上前打圆场劝解：
“好了好了。”
“都少说两句，眼下咱们该专心提防妖兽才是正事。”
说着，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听闻天墉城群山汇聚天地清气。”
“山林深处盘踞不少凶戾妖兽，万万不可大意。”
方才出言嘲讽欧阳少恭的弟子满脸不屑，抱臂嗤笑：
“怕什么？”
“咱们赶路整整一日，连半只妖兽影子都没瞧见。”
“哪有旁人说得那般凶险。”
旁边几人跟着附和点头，议论声此起彼伏。
“是啊，是啊！早知道这么简单，我让我娘也来参加了。”
可他们话音方才落地，整片密林骤然刮起一阵刺骨妖风。
风声呼啸呼呼作响，树枝疯狂摇晃。
枯叶尘土漫天翻飞，林间光线瞬间昏暗几分。
在场所有弟子心中一紧，纷纷停下闲谈。
下意识抬眼紧张扫视四周密林，戒备之色爬满脸庞。
“什么情况！真的有妖兽？”
与此同时。
青石上静坐的百里屠苏也在此刻同步睁开双眼。
眸底掠过一缕赤红煞气，身形微微挺直。
凝神紧盯风起的密林深处。
“来了！”
暗处树干后的凌端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底阴冷更甚。
“动手！”
悄悄抬手对着树丛深处打了个隐秘手势，埋伏在此的一众心腹弟子屏住气息。
悄然握紧手中器物，便要动手设局。
让百里屠苏在一众新人面前颜面尽失。
下一秒。
“呜呜呜……哇哇哇……”
密林深处骤然炸开一阵凄厉刺耳的鬼哭狼嚎，听得人心头发麻。
成片泛着幽幽碧绿色冷光的蝴蝶成群结队自树洞里，灌木丛中汹涌飞出。
哗啦……哗啦！
翅尖拖曳细碎阴寒微光，铺天盖地席卷整片空地。
参与试炼的新弟子哪里见过这般异象，瞬间吓得失声尖叫。
慌乱四散奔逃。
方才出言嘲讽欧阳少恭，嘴上狂妄无惧妖兽的那名弟子更是面无血色。
“啊！救命……”
魂魄都快惊飞，怪叫一声拔腿就朝外猛冲。
人群彻底乱作一团，哭喊声、脚步声、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只顾抱头躲闪漫天飞舞的绿蝶，全然失了章法。
凄厉的叫喊声，比刚才的鬼哭狼嚎还要恐怖。
全场唯有两人立在原地分毫未动，正是欧阳少恭与风晴雪。
欧阳少恭望着漫天流转绿光的蝶群，眉梢微挑，低声呢喃：
“竟是这类阴灵小精灵？”
“倒是意外，没想到天墉城试炼会用这样的存在。”
他眼底浮起几分新奇，静静伫立静观变化。
一旁的风晴雪缓缓抬起白皙纤细的手掌，奇妙的一幕随之出现。
那些四散飞舞的绿蝶像是受到无形牵引，纷纷调转方向环绕在她身侧盘旋翩跹。
丝毫不伤她分毫。
少女冷冽淡漠的眉眼柔和几分。
唇边浅浅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清冷气质瞬间褪去几分疏离。
另一侧青石之上，百里屠苏静静伫立。
冷静扫视四处慌乱奔逃的弟子，目光沉稳。
指尖不动声色轻点，低声逐一默数：
“一，二，三……”
这也是他们天墉城弟子考核的一部分，遇见妖兽的反应。
就在百里屠苏沉心静气清点众人应对异动的模样时。
高空树冠间骤然掠来一道庞大黑影，翼风席卷尘土。
竟是一头利爪泛着寒芒的漆黑巨鸟。
“呜啊！”
巨鸟尖啸一声，俯冲直扑人群里躲闪不及的一名新弟子。
“啊！”
那弟子躲闪不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整个人便被巨鸟翅膀狠狠扫中，身躯顿时倒飞出去。
重重摔落在地。
百里屠苏面色骤变，不再从容清点。
锵！
腰间长剑锵然出鞘，脚步疾踏青石。
转瞬冲到那名弟子身旁，俯身伸手将人轻轻扶起。
“你怎么样？”
弟子捂着发疼的肩臂，面色惨白喘着粗气：
“我……我没事，只是皮肉受了点冲击。”
百里屠苏眉头紧锁，扬声朝着四散逃窜。
乱作一团的众弟子高声呼喊：
“此处凶险，你们速速退回空地中心聚拢，不要单独乱跑！”
话音未落。
刺耳的禽啼再度响彻林间，黑羽巨鸟双翼一展。
裹挟凛冽劲风，再度朝着百里屠苏头顶猛扑而下。
砰！
百里屠苏脚下猛地旋身翻滚，堪堪避开巨鸟锋利爪尖。
一时间，碎石被利爪抓得飞溅一地。
他迅速挺身站定，长剑横在身前，漆黑眼眸扫过四周树影。
却不见那黑鸟藏往何处，周遭只剩漫天绿光蝴蝶纷飞。
他沉声喝问，声音穿透嘈杂的哭喊声：
“何方妖孽！”
“胆敢在此试炼之地肆意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