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倒在尘埃当中,生机彻底寂灭。
凄厉的惨叫余音缓缓消散在长风里,整片辰家古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呼啸的狂风骤然停歇,漫天翻腾的烟尘悬在半空,而后缓缓沉降。
所有辰家族人,不论年轻子弟。
还是活过漫长岁月的族中宿老,一个个僵立原地。
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厮杀还历历在目,不朽境的太上。
那个传闻当中谋划万古、手段阴毒的大人物,竟然就这么死了。
被辰战亲手斩杀于此。
人群当中,辰南呆呆伫立。
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落地的黑色身影,心脏剧烈地狂跳。
他见过父亲失意落寞的模样,听过父亲隐忍沉默的叹息。
可他从未见过这般杀伐果决、威势滔天的辰战。
方才辰战那句“打我可以,动我之子,必死”,字字如惊雷,在他脑海之中不停回荡。
良久。
辰南喉头滚动,低声喃喃自语。
“这个还是我认识那个父亲吗?”
高台之上。
一众辰家宿老浑身僵硬,一张张苍老的脸庞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之中不少人,当年可是亲手参与镇压辰战。
封印记忆,将他丢入凡尘的主谋。
从前只觉得辰战是一个忤逆宗族,狂妄自大的叛逆。
可现在。
那个被他们视作隐患,可以拿来献祭远祖的第九人。
一拳一式斩杀不朽,力量已经达到了他们仰望都不可及的高度。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攀爬,几名年迈宿老腿脚发软。
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不敢和下方的辰战对视。
辰老大站在高台最前方,身躯如遭雷击。
他双目怔怔地望向地面上辰战的背影,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精心盘算许久,本想借太上之手除去麻烦。
最坏的结果,也能坐收渔利,顺势献祭辰战,唤醒辰祖。
可眼下,太上身死,他的打算瞬间破灭。
辰战的目光,已经直直射向高台。
那一道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怒吼,没有暴怒。
可那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得辰老大几乎喘不上气。
他心里无比清楚,辰战刚刚了结太上。
下一个,就要清算辰家旧账。
“完了……”
辰老大心底冒出这两个字,一股彻骨的冰凉笼罩全身。
……
诸天万界,至尊金榜映照诸天。
亿万修士鸦雀无声,无数圣地,大世界之内,喧嚣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过了数息,才响起倒吸冷气的连绵声响。
“杀了!真的杀掉不朽太上了!”
“超脱境斩不朽!万界至尊榜第二十六名,居然强横到这等地步!”
“太上布局万古,多少天骄折损在《太上忘情录》的圈套里,到头来,栽在了一位父亲的执念之上。”
长生界。
残破神山。
几位不朽强者怔怔盯着光幕,现场一片死寂。
先前亢奋大吼的断臂魁梧不朽,嘴巴张了半天。
顿时激动的大笑着,幸灾乐祸道:
“哈哈哈哈哈哈!”
“好!杀的好!”
“……”
……
大周皇朝。
御花园。
一众女子屏息凝神,怔怔望着光幕画面,园中再无一人言语。
婠婠攥紧了袖口,心绪翻涌不定。
武曌目光凝重,紧紧盯住画面里辰战望向高台的那一眼,缓缓转头看向许长安。
许长安神色淡然,望着光幕,轻声说道:
“太上,只是前菜。真正的恩怨,才刚刚摆在台面之上。”
“……”
……
辰家古地。
啪嗒!
啪嗒!
死寂被一声沉重的脚步声打破。
辰战抬脚,一步一步,朝着高台的方向缓步走去。
黑金微光在他周身若隐若现,他没有嘶吼。
没有放出狠话,可每向前踏出一步,整片大地便是微微一颤。
高台之上。
辰老大脸色惨白,他强撑着镇定,朝前踏出一步,沉声开口。
“好好好好!”
“辰战,你不愧是我辰家天之骄子!”
“凭一己之力斩杀不朽境,我这就回去替你记上一功!”
辰老大脸上强行堆起那一番夸赞,话音还残留在空气当中。
他不敢继续和辰战对视,客套的话音刚落。
当即一甩宽大的袍袖,装作急于回去传令嘉奖的模样。
脚步仓促,几乎是落荒而逃。
转身便要钻入高台后方通往辰家内域的密道。
“大祖,往哪里走?”
冰冷的声响骤然自后方响起,如同寒冬坚冰骤然碎裂,狠狠钉在辰老大的身上。
“现在,该轮到你了。”
辰老大向前奔走的脚步猛地死死僵在原地。
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百骸,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近乎冻结。
他脖颈僵硬,一寸一寸缓缓回过头来。
迎面。
正好对上辰战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
那双眸子平静如水,没有怒火冲天的暴戾。
可里面不带半分人情温度,一切阴谋算计,尽数被一眼洞穿。
辰老大喉头狠狠滚动一下,硬着头皮扯出一道生硬干涩的假笑。
皱纹堆叠的脸庞格外难看。
“哈哈……啊哈哈。”
“战儿何出此言……你刚刚力克强敌,立下盖世大功。”
“族中上下都该庆贺才是,我这是赶回辰家祖祠,召集全族,隆重为你论功行赏。”
锵!
刺耳清亮的金属颤音骤然炸响!
辰战抬手,一柄古朴厚重的长剑自虚空当中破空而出。
被他稳稳握于掌心。
黝黑剑身上流转着一缕缕幽暗的逆道金光,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
一剑在手,八方云动!
整片辰家古地上空,风云骤然翻涌聚拢。
沉沉黑云压落苍穹,凛冽的剑意笼罩整座高台。
高台之上一众辰家宿老浑身发抖,连连向后退缩,谁也不敢上前半步。
来了!这不会是要找他们算账吧!
辰战横剑身前,目光牢牢锁定辰老大。
浑厚冰冷的声音,响彻四野,毫不留情,将所有隐秘全盘托出。
“论功行赏?”
“大祖,事到如今,你又何必继续演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