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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出发外公家(1 / 1)

车子驶进别墅区,巷口的红灯笼还在风里慢慢转着。

李建军把车停好,熄了火。李母解开安全带,在车里坐了片刻,呼出一口气:“到了。”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把她衣领吹得翻了一下。

李建军拎着东西跟在她后面走进院子。客厅的灯亮着,林晚晴正在把茶几上散落的玩具收拾起来,念平坐在爬行垫上玩积木,念安正在自己练习系鞋带,低着头,手指捏着鞋带两端,认认真真地绕了两圈又塞进去,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任务。

林晚晴听见门响抬起头:“回来了?萌萌她妈没闹吧?”

李建军换鞋:“闹了。我们没接。”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说了两句话,放下东西就回来了。”

“说来说去,还是借钱那档子事。”李母也换好鞋,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把围巾解开叠好放在膝盖上,“萌萌她妈那个态度,就是不讲理的泼妇。在她眼里,建民娶了她闺女,建民的钱就是她家的钱。”

林晚晴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李母,一杯递给李建军:“我给萌萌打电话了。她说她妈回去之后没再提借钱的事,但在家里摔了两回碗。她弟弟也没敢再出声。”

李母接过热水杯,双手捧着:“那就好。建民那边呢?”

“我还没打。”林晚晴在她旁边坐下,声音放轻了一些,“我想等你们回来了再打。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那吃完饭再打。”李母低头喝了一口水,“让建民知道,他哥跟他站一边。他岳母那边再闹,也不怕。日子是他跟萌萌过的,不是跟她妈过的。”

李建军坐在沙发里,那杯水放在膝盖上,没有喝,低头看着杯口冒出来的热气缓缓升起来:“妈,您说得对。日子是他们自己的,不是别人的。”

林晚晴侧过头看着他,也在看他掌心里那只没有端起来的水杯:“建民那边,让他自己处理吧。他现在有家有孩子,得学会自己拿主意。”

“嗯。”李建军放下水杯,站起来,“明天咱们跟着妈去外公外婆家。那才是一场硬仗。”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李母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我妈多少年都不跟二舅、三舅来往了。”

“你外公外婆重男轻女。我也就过年过节拿点东西去看看他们。他们心里也清楚,我去了只是看他们,不是看那两兄弟。”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习惯了的事,但底下压着的那层东西,比刚才所有的话都更重。

“明天我跟您一起去。”李建军说。

林晚晴看着他:“我也一起去。带着念安和念平。”李建军看着她:“孩子去了,你妈那边——”

“带着。让他们看看,我不光有儿子,还有孙子了。我过得好,不用他们操心。”李母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很少见的锐气,像是夜色里被磨亮的一角铁器,短暂地亮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窗外那串红灯笼还在风里轻轻转着,灯穗偶尔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声响。林晚晴已经走进厨房去准备晚饭了,念平正坐在爬行垫上,把一块积木从左手换到右手,像是正在练习如何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同一个世界。

正月初三,天还没亮透,李建军就醒了。窗外那串红灯笼还亮着,灯光在晨雾里洇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他起身洗漱,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没有系领带,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卷了两圈,露出小半截手腕。看起来不像去拜年,倒像去赴一场他早已知道结局的会面。

林晚晴已经醒了,正站在衣柜前给念安找衣服。念安坐在床边揉眼睛,头发竖着,像是还没从梦里完全走出来。念平被李母抱在怀里,安静地靠着她的肩膀,像一块还没醒透的石头。

“妈,您穿这件吧。”林晚晴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红色的棉袄,“厚实,也喜庆。”李母接过来穿上,系好扣子,在镜子前照了一下:“行。就这件。”

一家人坐上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天边开始泛白了。

街边的店铺陆续开了门,有人正在往门口放鞭炮。念安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炸开的红纸屑,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来。李建军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妈,二舅三舅那边——今天会不会说话难听?”

李母整理了一下衣领:“你二舅那个人,嘴不好,心也不好。你三舅好一点,但他听你二舅的。”她停顿了一下,“不用跟他们吵。咱们去了,看完你外公外婆,就走。”

车子沿着盘山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在一座老宅院前停下。

院墙是青砖的,墙根处生了一层薄薄的青苔,黑色木门上的漆皮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旧木。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冬天的枝丫光秃秃的,横七竖八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树底下堆着几捆干柴,有一把扫帚靠在墙根,帚头已经被磨秃了,像是多年没有人换过。

李建军把车停好,熄了火。他刚拔出车钥匙,屋门就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有一种被常年劳作和不满打磨出来的皱纹纹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李建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越过他,落在李母身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准备好的笑容在脸上短暂地挂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妹子!你咋来了?快进屋坐。”

李建军认出这是二舅。他没有叫舅舅,只是点了一下头。二舅的视线又落回李建军身上:“这是建军吧?长这么大了。比上次见的时候又高了不少。”他嘴上说着,身体已经侧开,露出了通往屋内的门,像是一种并不热切的通行许可。

李母跨过门槛,手里拎着那袋东西,步伐很稳,每一步都不快不慢。

李建军跟在她身后。林晚晴抱着念平走在最后面。屋里光线有些暗,窗户不大,窗帘拉着大半,只有一束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像一把横放的刀。外公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盖着一条旧毛毯,毛毯的边缘已经洗得发白了。

外婆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择着一把豆角,动作很慢,每择完一根,都要在手里多攥一会儿,像是怕那些豆角会在她松开手的时候跑掉。外公的眼窝很深,瘦得颧骨突出,一件旧棉袄套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看见李母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来了?”

李母走到他面前:“爸,我来看您了。”她把那袋东西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给您带了些点心,还有几件厚衣服。”外公看了一眼那袋东西:“你二哥三哥都说,你现在在城里过得很好。”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费力地从一张旧网里把每一个字都捞出来,“你过得好,拉一把你二哥,三哥。。”

李母沉默了。老两口还想着他们的儿子。李母没接话茬,嘴里说“晚晴,这是你外公外婆。”

“外公好,外婆好。是建军的媳妇儿。您孙媳妇。”

“好,都好。”

“外公,这是妈让我们给你二姥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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