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到城东基地的时候李建军刚带着人从训练场下来,浑身是汗,外套搭在肩上。
关山从一辆黑色商务车里钻出来,穿得倒挺正式,深蓝色的大衣,皮鞋擦得锃亮。
他站在车边朝李建军招了招手,没往里走,就那么在训练场外头的空地上站着。
“建军,京城有个会,你得去。”
“这回不是跟你谈条件,是谈以后怎么办。”
“裂缝既然关不上,很多事情都得重新布局。”
“你是特别行动组的主官,这个会你要是不在,别人就得替你拿主意。”
“你是想让别人替你拿主意的人吗?”
关山说。
李建军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抖了两下搭在臂弯里。
“什么会?”
“社会影响评估和长期应对机制专题会。”
“名字长,事也大。”
“参会的不光有安全委员会的人,还有卫生、教育、财政、部队、地方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上面让两天后开会。”
“我建议你今天就走,到京城先住下,提前跟陆老碰一碰。”
关山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张红色抬头的会议通知单递过去。
李建军接过来扫了一遍。
通知单上用三号黑体字列了七八个议题,其中最后一条写着:“探讨在特别行动组体系下设立专业培训机构的可行性。”
他眉毛极轻地挑了一下,把通知单叠好放进口袋,问了一句:“这个培训机构,是谁提出来的?”
“是教委那边的人先提了一嘴,说现在石桥镇那边的事越来越藏不住了。”
“网上传什么的都有,有些年轻人反而对这类东西特别感兴趣,说想报名参加妖兽清剿队。”
“教委的意思是与其让民间瞎折腾,不如搞个正规的培训体系,以后从里面挑好苗子补充进特别行动组。”
“不过也有反对意见,说建学校容易,后续管理和保密是大问题。”
“这些事电话里说不清。”
“你去了就知道了。”
“你跟我去。”
“让杨组长盯着家里。”
“告诉铁老,最近一周的训练计划不变,不许给我往松了调。”
说完他回宿舍换了身衣服,拎上一只很小的行李箱就上了关山的车。
车子没有停留,直接往军用机场方向开。
到了京城之后李建军先去了陆老那边。
陆老在书房等他,桌上放着一壶刚沏的茶。
茶香很淡,却在这间堆满旧书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醒神。
陆老整个人比上次见面又清减了几分,但精神还好,耳朵上戴着一个助听器。
“这个会,说到底就一件事。”
“上面想把石桥镇的问题从‘应急’转成‘常态’。”
“一旦转成常态,就得立法、立规、立人。”
“立人就是搞学校。”
“立规就是成立新部门。”
“立法就是圈一个特别区域,弄一个像矿区一样的管理区。”
“每一样都是几十年的事,得想清楚。”
“陆老,您的意思呢?”
李建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的意思很简单。”
“可以搞,但不能脱离你的掌控。”
“你是唯一真正跟那些东西打过交道的人。”
“如果你不管,交给别人管,早晚还得出第二个全连覆没的事。”
“可如果你管得太死,上面又不放心。”
“他们总想派些外行进来参与。”
“所以我就说,学校可以建,但必须是你的人当校长。”
“经费、师资、课程、选址,都得以你的方案为底子。”
“他们可以添砖加瓦,但不能推倒重来。”
陆老说得很慢,每一句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李建军点了点头。
他早就想过这件事。
石桥镇要想长期守下去,光靠这十几号核心队员肯定不行。
过几年,铁老和静玄都会老,卫嘉宁和清微这一批人不可能撑起所有防线。
如果不从现在开始培养下一代,等秘境裂缝真的全面泄漏,那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想要一所学校,但不是常规学校。
那地方要教文化课,也要教武功、道术、怪物学、野外生存、紧急医疗。
老师一半从队伍里挑,一半从外面请。
课程要保密,学生要政审。
可以招普通家庭的孩子,但必须吃得了苦。
毕业之后不是干部,也不是兵,而是守夜人。
这个名称他在心里已经念了不止一次。
两天后的会,在安全委员会一层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开。
长桌坐满了人,加一块差不多三十个。
白发、黑发、军装、便装,满满一圈。
李建军坐在靠门的位置,赵铁军站在门外。
他面前摆着一份大会材料,材料里有一页写着“镇守区长期管理架构图”,上面把特别行动组、镇守区办公室、培训机构并列画了三个方框。
李建军一进来就看到了那张图。
他当时没说话,但一直压着火。
会议开始不到半小时,教委一个姓方的司长率先发言,说了一堆“青少年科普教育”“专业人才培养”“正规化转型”的词。
接着财政的人谈预算,卫生的人谈感染防控。
一群人说得头头是道,仿佛石桥镇的裂缝只是一个需要包装的特殊资源区。
李建军靠在椅背上听着,一直没吭声。
“李主任,你对培训机构怎么看?”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压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你们说的学校,如果是从幼儿园到大学那种,我没兴趣。”
“如果是为了给领导脸上贴金,我也没兴趣。”
“但如果是给石桥镇培养下一批能站在裂缝前面不腿软的人,那这事我干,校长我当。”
他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的人都静下来了。
方司长嘴巴半张,一时没接上话。
另一个部门的人刚想说什么,被陆老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建军的意思很明确,学校要建,就按守夜人的标准建。”
会议最后没有形成正式决议,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词——守夜人。
散会之后不少人主动过来跟李建军说话,递名片、表支持。
“你刚才说,有兴趣可以合作。”
“我现在就告诉你,学校不建在京城,建在江州。”
“课程我定,校长我当。”
“你们教委可以派两个督导,但别往我学校里塞公子哥。”
“否则我把人退回去。”
方司长脸僵了一下,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一个能随便拿捏的处级干部了。
他是那个在旧河道边上杀穿了三只妖兽、让一个整编连队覆灭之后还能站出来收拾残局的人。
京城的人现在说起他,话里总带着三分忌惮,七分巴结。
回江州之后李建军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了个会,把京城那场会的精神简单说了说。
“有教鞭没有?”
“有。”
“你当总教头。”
“敢在我的学校耍横的,罚去挑粪。”
卫嘉宁和郑文彬对视了一眼,两个年轻人都笑了。
“念安说她想报名。”
“等。”
“她得先把画里的怪兽画完再说。”
第二天下午,他把在书房里写的一份草稿拍在杨组长桌上。
封面上只写了三个字:“守夜人计划”。
“建军,这东西要是真能落地,十年之后,镇守裂缝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现在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有你们在。”
杨组长笑了一下,低头又翻了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