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诚子和静玄赶到的时候,院子里的气氛已经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林晚晴带着两个孩子上了车,念安趴在车窗上一直朝二楼看。
赵铁军守在楼梯口,把闲杂人等全拦在外面。
秦博士拎着便携监测仪从另一辆车下来,白大褂都没顾上系好,被风掀得呼呼响。
她看见李建军光着上身站在二楼门口,就知道事态不轻,但她没多问,只点了点头就跟着上了楼。
玄诚子一踏进房间就站住了。
他的鼻子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分辨什么极淡的气味,然后走到床边分别看了看林薇薇和王语嫣。
静玄跟在后头,把窗帘拉开了一半。
天光从窗口铺进来,林薇薇身上那层水膜在光里显得更透明了,像披了一件薄薄的月光。
王语嫣的绿光则更清晰了,从指尖到小臂,一条一条细细的光纹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她体内的灵窍开了。”
玄诚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出一句让李建军心头微跳的话,“不是坏事,是好事。”
你之前用妖兽肉给她俩补气血,又让静玄教了调息法,两人体质早就跟过去不一样了。
普通人的经脉像河道,长期干着,只能容些小水流。
她们不同。
她们是死而复生的人,魂根比普通人更虚,但也更空。
空则能纳。
魂玉温养了这几年,灵气浸透了,今天只是满出来而已。
他顿了顿,看向王语嫣,“这一位更特别。”
她本身的命格属木,气血恢复之后,木灵气自己就开始生发了。
那些绿光不是外来的,是她体内长出来的,以后还会越来越多。
就跟一棵树,春天到了自然发芽,你总不能把芽全摘了。
“那现在怎么办?”
李建军问。
不能硬压,也不能干等。
得有人帮她们把外溢的灵气重新导入经脉。
你是帝尊转世,气同源,你来引,我在旁辅佐。
静玄用内家导引替她们顺气。
秦博士随时记录生理数据。
玄诚子说着从袖中取出两枚极小的黄铜针,在指尖转了一下,分别在林薇薇两手的虎口处极轻地刺了一下。
针尖入皮无血,只渗出两粒极小的水珠。
那水珠浑圆如露,在光照下亮得发蓝。
玄诚子用指腹沾了一滴,尝了一下,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松开,点了点头说:“先天水元,纯而不浊。”
她这层水膜是本源水气外溢,不是被什么邪物附了。
灵根被魂玉激醒,身体一时适应不了。
等她学会自己引导,就能收放自如。
李建军在林薇薇身边坐下来,手掌贴住她的后背。
水膜像被他的掌心吸住了一样,温顺地往他指缝间流。
他闭上眼,魂玉吊在胸前,已经热得像一块刚出窑的玉。
他试着把她的外溢能量一点一点往她丹田方向引。
水流极细,但极韧,像春日山涧里刚化开的冰水,一路走一路润。
林薇薇的身体在他掌下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呼吸深了,脸色由通红转为微红,整个人像从一锅滚水里被慢慢捞出来,渐渐安稳下来。
静玄则坐到王语嫣身后,双掌虚按她的后心。
他嘴里念着一串极轻的口诀,两掌之间有极淡的气流在运转。
王语嫣身上的绿光在他掌势的引导下,不再乱窜,而是顺着她的脊柱慢慢向两侧散开,像一丛被风理顺了的藤蔓。
她的手指尖那几团绿火似的光点变得柔和了许多,颜色也从刺眼的亮绿转成了温润的翠色。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
秦博士在旁边小声记录,嘴里不停地说着“心率降下来了”“血氧正常”“体表温度恢复到三十七度二”。
她的声音极轻,像怕吓着床上的人。
半个小时后,林薇薇先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的时候,眼里的水汽还没完全退干净,像隔着一条极浅的溪在看人。
她先看见李建军,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怎么了?”
李建军把水杯端到她嘴边。
她抿了一小口水,又靠回床头,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虚软,可身体里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透感,像每一节骨头都被刚刚冲洗过。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眼里的水汽散了,眸子干净得像雨后的山泉。
王语嫣也在静玄的引导下慢慢睁开了眼。
她比林薇薇还要虚,额头全是汗,手背上的绿光还没完全隐下去,像几片极淡的叶子。
她看见满屋子的人,先轻轻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是在自己床上。
静玄收了功,用极轻的声音说:“你体内木气成流,是从根上活过来了。”
以后气血只会越来越好。
但需要练。
否则下一回还会这样,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
王语嫣点点头,没力气多说,只把目光投向李建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李建军读懂了,她说的是“对不起,吓着孩子们了”。
两个人都稳下来之后,玄诚子把李建军叫到门外。
老人靠在走廊窗边,竹杖横架在臂弯里,看着院子里那棵正在抽芽的老槐树,慢慢说:“你这两个妻子,不是普通人了。”
林薇薇得水元之体,王语嫣得木元之体。
虽然还只是初醒,但假以时日,她们会比外头那些只会枪炮的人有用得多。
只是有一样你得想明白——她们既然醒了,就不可能再只待在家里做你的牵挂。
灵气这东西,你越压它越乱。
她们得学。
你办的那所守夜人学院,也许要为她俩单独留一扇门。
李建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明白。”
等她们恢复好了,就接过去一起学。
我亲自教。
玄诚子轻轻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
屋里,林晚晴得了消息已经上楼来,正坐在林薇薇床边给她擦额头的汗。
两个女人低低地说着话,语嫣躺在床上偏头听。
窗外有鸟飞过,带起一阵很轻的风,把窗帘吹得晃了一下。
那团水光和绿光都退了,可屋里还残留着一股极淡的、像雨后又像春天发芽时的那种味道,又清又润,满室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