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536章 阴气(1 / 1)

蒋梦瑶的夜修没有声张,但学院里从来藏不住风。

第二天吃早饭时,刘闯端着饭盆凑到赵小峰旁边,压低声音问:“昨晚你站岗,看见蒋姐往药圃那边去了?不会真跟道长学通灵吧?”

赵小峰往嘴里塞了个馒头,含糊道:“你少打听。校长让保密的。”刘闯“嘿”了一声,又把头缩回去。他性子糙,可来学院小半年,已经学会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孙犁坐在食堂另一头,一个人慢慢喝粥。她没参与这些议论,但耳朵没闲着。蒋梦瑶被选去跟玄诚子学感应术的消息,她昨晚就听说了。

说不上嫉妒,只心里像被谁轻轻拨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的匕首,想起自己在夜里盯着黑暗时,总有一点极冷极细的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她一直以为那是怕,现在忽然不这么觉得了。

下午是野外训练课。铁老把学员分成三组,扔到学院东边五公里外的荒岭上搞穿插侦察。孙犁那一组四个人,组长是高哥,带了赵小峰和她,还有一个新来的女生叫唐苗,体能一般,但方向感好。

任务是沿着旧河道支流向北走三公里,寻找三处事先放好的标记物,再原路折返。高哥带队走在最前,孙犁断后。

荒岭上草深,今年的野草比往年更疯。新靴子踩进去,草叶子擦着小腿沙沙响。唐苗走中间,时不时回头看孙犁一眼。

孙犁说:“看路,别看我。”唐苗小声应了声,继续走。赵小峰在前面闷头开路,手里拎着根棍子,边走边打草。高哥不时停下来,让赵小峰用指北针校对方向。

天上有云,太阳半遮半露,风从旧河道那边一阵阵吹过来,裹着股若有若无的潮气。

走到第二处标记点附近时,孙犁忽然停下。她没回头,只低声喊了句:“高哥,等等。”

高哥立即抬手让前面的人停住。赵小峰猫腰蹲下来。孙犁慢慢蹲下,目光从地面一寸寸扫过去。前面是一片半干的小水洼,草被什么压过,倒得整整齐齐。水洼边上有几道极细的痕迹,像蛇,又不是蛇。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痕迹边的泥。泥是凉的,凉得刺骨。她把手收回来,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有东西从这儿过去了。”她说。

高哥走过来看了一圈,脸上的表情紧了紧。他朝唐苗说:“你退到赵小峰后面,没我的话别乱动。”然后冲孙犁一扬下巴:“能跟上吗?”孙犁点头。

她抽出匕首,反手握在掌心。几个人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了许多。草丛越走越密,前面的赵小峰突然蹲低身子。他回身做了个手势。

高哥侧身往他指的方向看——一棵半枯的老槐树上,盘着一条灰绿色的东西,尾巴还垂在枝子下面,轻轻摆着。是蛇。

那蛇不大,也就两尺来长。可颜色不对。灰里透青,背上有一道极细的紫线,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尖。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在阴影里像两粒烧过的火星。赵小峰握着木棍往前挪了半步,被高哥一把拽住。高哥冲他摇头,示意别动。可那蛇已经看到他们了。它从树枝上慢慢滑下来,不紧不慢地落到草丛里,头微微昂起,吐出的信子是青灰色的,像两缕极细的烟。

“它不怕人。”高哥低声说,额上已经见了汗。这种蛇他没见过,可凭多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练出的直觉,他知道这东西不对劲。孙犁忽然向前一步。她没有弯腰,也没有用棍子。她就把匕首横在胸前,慢慢朝那条蛇走过去。

高哥想拦,赵小峰也低声叫了句:“孙犁!”孙犁像没听见。她的目光死死锁着那条蛇,呼吸又轻又慢。那蛇也立起了前半身,暗红色的眼睛直视着她,信子吐得更急了。

就在距离只剩两步时,那蛇突然弹了起来,身子像一条被甩开的鞭子,直奔她面门。赵小峰叫出了声。孙犁没退。她的匕首比蛇更快,一道寒光从下往上撩,正正削过蛇的咽喉。

蛇身一折,从空中摔下去,落在草丛里扭了两圈。孙犁没看它,脚下一转,匕首翻过来扎下去,把蛇头钉在泥地上。刀尖入地极稳,像扎穿了一块豆腐。蛇身最后抽了一下,尾巴扫过她的靴面,不动了。

四周忽然极静。赵小峰张着嘴,一句话说不出来。高哥也愣了一瞬。

只有孙犁自己站着,低着头看那条被她钉死的蛇。她的右手还握着匕首,整个人像从冰水里刚捞出来一样,浑身发凉。

她感到一股极冷的气从蛇头穿过匕首,爬过她的虎口,沿着小臂往上走。那冷气所过之处,血管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一遍。她猛地拔出匕首,踉跄一步。

赵小峰冲过去扶住她:“你怎么样?”孙犁甩开他的手,喘了两声,硬是站住了。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一层极薄的冰霜正在慢慢褪去。

可那冰霜只有她自己看见了。赵小峰和高哥都只当她是脱力。

回到营地后,孙犁把蛇的尸体交给了秦博士。秦博士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变了:“这蛇有阴寒灵气外渗。你杀的?”孙犁点头。秦博士看了看她的手,又看看她的眼睛,说:“跟我来。”她把孙犁直接带到了静玄屋里。静玄正在泡茶,见孙犁进来,先不说话,只让她坐。

孙犁坐下了,一只手还攥着刀柄,指节发白。静玄让她把刀放下。她犹豫了一下,松了手。匕首上还沾着一点青灰色的蛇血。静玄没看刀,只把她的手腕翻过来,搭了脉。过了好一会儿,他“嗯”了一声。那声“嗯”很沉,像从很深的井底翻上来的。

“你方才跟那蛇对上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身上有股不属于你的凉气往外冒?”静玄问。

孙犁点头:“从刀上爬进来的。我没想躲。”

静玄松开她的脉,往她杯子里倒了半盏热茶,推过去:“你体内有一条被阴寒之气浸过的脉,以前一直封着。今天被蛇血里的阴气一激,封口裂了。这股气是你的,但也不是你的。若往上追,你娘怀着时是不是靠近过清河镇那条裂缝?”孙犁眼圈一下红了。

她低下头,极轻地“嗯”了一声。静玄叹了口气,说:“那就是了。你未出生时,就沾了地底上来的阴气。只是你本身体温高,火气压得住,这么多年才没出事。今天这蛇,替你开了个口。以后这凉气若不能收束,夜里会闹得你不得安生。”

“那我能练什么?”孙犁问。她抬起头,眼里那点水光已经退了,只剩下硬邦邦的光。

静玄看着她,慢慢道:“你去找李校长。他体内有魂玉,最懂阴气。让他看看你的脉,怎么走,你自己跟他说。”孙犁点点头,起身就走。秦博士想跟,被静玄用眼神拦住了。

天已经暗下来。孙犁走到李建军办公室外,正碰见他从训练场回来。他手里拎着条毛巾,袖子卷着,脸上还带着汗。

看见孙犁站在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问:“怎么了?”孙犁把刀往腰后一别,说:“李校长,我杀了条蛇。然后手冻住了。”她把手伸出来给他看。李建军没说话,接过来一搭。

只一瞬,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那脉象下的凉意,他太熟悉了。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