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行道树,在通往墓地的碎石子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克劳德将车停在墓园外那片小小的公共停车场,手里只拿着一束简单的白色雏菊
没有随从,没有卫队,连那身代表帝国宰相权威的黑色双排扣常礼服也脱在了车上
他只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与深灰色马甲,像一个偶然路过、心血来潮前来悼念故人的普通柏林市民
艾森巴赫的墓很好找
在那片规整得近乎刻板的军官与贵族墓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灰白色的小小石碑,上面只简洁的刻着一行小字
EisenbachvonStrein
没有头衔,没有功绩,甚至没有那句常见的安息主怀
朴实得近乎寒酸……
与周围那些装饰着天使雕像、雕刻着华丽铭文、甚至树立着小规模纪念柱的墓穴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克劳德在墓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将那束雏菊轻轻靠在碑座旁。
他在墓碑前蹲了下来
“老头儿,我又来了。”
墓园很静,只有远处林间的蝉鸣,阳光晒在背上
“底下那些混蛋最近突然变乖了,我都准备整下他们的……结果还没动手,他们自己就把皮绷紧了”
“送到我桌上的废话文件少了起码三成,该办的事居然也开始按时推进了。你说怪不怪?”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一个回答,但只有风吹过草叶的簌簌声
“是你在地下看不下去,显灵了?还是说……柏林的风向真的变了?连那些习惯了拖延的无能老容克都嗅到了点什么?”
没有人回答。艾森巴赫长眠于此,带着他所有的固执、坚守、妥协长眠了,自然没人回答他
“坦克……A7V的改进型号已经出来了,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总算有个样子。然后有炮塔的那种我也在搞了”
“你当初骂我异想天开,说那铁棺材是我哗众取宠的道具……现在看看,谁才是对的?虽然后来巴黎奥运会后你也支持了就是了……”
“钢盔定了,M1913式,带尖顶。老家伙们到底还是舍不得那根钉子。预算超了,格奥尔格阁下大概又在捂着心口骂我败家子。不过……能多救回些脑袋,总是好的。”
“还有机枪,新式的,更轻,能跟着步兵跑……我跟埃克哈德说了,他眼睛亮得跟大灯泡似的。这事不容易,但我得推下去。时间……不多了。”
他一件件说着,那些在御前会议上需要字斟句酌的措辞,在总参谋部争执中需要坚守的底线,在国会预算辩论中需要计算的数字,此刻都化作平淡甚至有些琐碎的叙述。
没有激昂,没有忧虑,只是陈述
“那个奥匈帝国的摄政来信了,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奥匈那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
“她想拉得更紧些,又怕刺激到别人。我让人去接洽了,先谈谈看。不过……老头,你说,咱们这条船真能拖着那条到处漏水的旧舢板,驶过前面的风浪吗?毕竟奥匈帝国说句难听的,都是干尸了……”
他问着,却并不真的期待答案。答案早已在他心里了
蝉声忽而拔高,又渐渐低下去。
克劳德沉默下来,只是看着那墓碑。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修剪整齐的草地上,就这孤零零的一道……
穿越以来,他很少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时刻。
卸下政治的盔甲,放下穿越者的警觉,仅仅是作为一个背负了太多秘密的灵魂,在一座安静的墓前获得片刻喘息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早已知晓他最大秘密的人面前,他不需要伪装
“有时候觉得……好累,特别特别累”
“跟所有人斗,跟时间斗,跟历史斗……还得跟自己斗。怕走得太快把自己绊倒,又怕走得太慢来不及。”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拼了命想改变一些东西,想避免一些事情,可有时候午夜梦回,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这一切挣扎,最后只是让结局以另一种更惨烈的方式到来呢?如果我的先知先觉反而成了加速毁灭的催化剂呢?”
这些话,他不可能对任何人说。不能对忠诚却恪守军人本分的埃克哈德说,不能对精明却局限于帝国视野的格奥尔格说,更不能对将他视为唯一依靠、眼神澄澈又炽热的小德皇说
只有这片沉默的泥土和这块冰凉的石头曾短暂地接纳过他这个来自异世的孤独灵魂
“老头,你倒好,往这儿一躺,什么都放下了。”
“把这堆烂摊子,这艘注满了火药、方向盘还不太灵光的巨轮,全扔给了我。自己跑到这儿来,当个普通人……这大概是你这辈子唯一的一次任性吧?”
他想起艾森巴赫临终前,对他说的一些话
“鲍尔……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你不是容克……没关系……你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没关系……
那时他才知道,这个固执、守旧、与他交锋了无数次的老头早就看穿了他并非这里的人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生命的尽头给出了认可与托付
那是理解,是赦免,也是另一副更沉重的担子
克劳德缓缓站起身,蹲得太久,腿有些发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简单的墓碑,雏菊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看你,因为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那么忙了,连企鹅什么的你都要管,你也真惯着他们,真的批啊……”
“保重……虽然你大概也不需要了。”
他转身,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摇下车窗,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看着烟雾在午后的热空气中袅袅上升,然后消散,无影无踪
孤独。
这个词很少浮现在他意识表层,却始终存在。
知晓未来的沉重,无人可说的秘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谨慎,以及对那个白毛蓝瞳的小银渐层复杂难言的情感……所有这些,都只能由他一人消化、承受
他曾经是那个世界可有可无的一粒尘埃,无人记得,无人在意
他是个边缘人物,在出租屋里喝着廉价咖啡,在电脑桌前幻想着历史的如果,研究着政治的逻辑
就是没有人真正需要过他……可有可无……无根之物
而在这里,他被需要,被依赖,被憎恨,也被……爱着
特奥多琳德
歌剧院风波那晚,她滚烫的眼泪,和那句夹杂着委屈、愤怒与全然依赖的“你不许跑!”
那不是成熟的爱,那是一个在深宫中长大、过早背负皇冠、内心却依然是个渴望关注与安全感的少女,将她所有的情感依赖投射到了唯一抓住的浮木上
那里有幼稚,有占有欲,有对角色的混淆,但唯独那份炽热与纯粹是他两次人生从未遭遇过的,他真的不知如何应对
他回应了吗?或许有。
在那一刻,被那样全然需要和灼热地注视着,坚硬如他,也有一瞬间的失守。
但那是爱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保护好她,引导她,甚至……利用她皇帝的权威,去实现那些必须实现的目标。
这份关系从一开始就混杂了太多算计与责任,让那份悄然萌动的情愫显得既可疑又沉重
掐灭烟头,关上车窗。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黑色汽车驶离寂静的墓园,汇入柏林午后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
他没有回威廉街的宰相府,而是径直驶向柏林城市宫。
今天政务结束得早,那群官僚真的突然就老实了,明明自己还没动手啊?
奇了怪了……
……
将车停在宫门附近的专属车位,他看了眼怀表,下午三点零五分
这个时间……他记得特奥多琳德的日程
上午是固定的接见与会议,午餐后有一小段休息,然后从两点到四点,是理论上属于她自己的自由时间
银渐层经常用这段时间偷偷补觉、看闲书、或者溜去厨房找点心,美其名曰思考国事
想起之前看过的资料,关于OTL的威廉二世。
威老二似乎极其热衷于用各种典礼、视察、演讲填满每一分钟,连私人时间也安排得满满当当,营造出一种日理万机的假象。
他假装自己很忙,体验权威和欢呼带来的愉悦感,这让威廉二世无法自拔
相比之下,特奥多琳德这份理直气壮的懒惰,倒显得有几分……可爱的真实。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比较,走向特奥多琳德通常待的小书房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来到书房门前,轻轻旋动了门把手。
书房内,特奥多琳德正伏在宽大的书桌后,对着摊开的一本厚厚册子,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在为什么难题苦恼
听到门响,她受惊般猛地抬头,蓝眼睛瞪得圆圆的,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推,试图用胳膊挡住,脸上瞬间飞起两抹可疑的红晕。
“克、克劳德?!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点慌,眼神躲闪。
克劳德被她这堪称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怔
他原本只是顺路来看看,顺便问问她文件处理得如何
特奥琳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成功勾起了他一丝好奇心
要是她只是平常地抬头打招呼,或者抱怨文件难懂,他大概也就例行公事问几句,然后转身回自己房间睡大觉了,毕竟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睡一会。
可她偏偏……
“陛下在看什么这么专注?”他不动声色地迈步走进书房,反手带上门,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她试图遮掩的手臂下方
“没、没什么!是……是铁路预算!对,那些讨厌的吨公里和轴重,朕看得头都大了!”
特奥琳德急急忙忙地解释,小手把桌上的东西捂得更严实了,身体也下意识地往椅背缩了缩
越是遮掩,越是有鬼。
克劳德太了解她了
她撒谎时眼神会飘,耳尖会红,声音会不自觉地拔高一点,就像现在这样。
“铁路预算?”他挑了挑眉,走到书桌侧面,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和死死捂住的手臂间逡巡
“那陛下可真是用功,看预算看得脸都红了。要不要我帮您讲解一下?”
“不、不用!朕自己可以!”特奥琳德飞快摇头,眼睛里写满了你快走开
克劳德心里那点恶趣味被彻底勾起来了。
他站直身体,作势要绕到桌子后面。“还是让臣看看,到底是哪里的预算让陛下如此费神,或许能提出些建议……”
“不准过来!”特奥琳德几乎要跳起来,整个人都快趴到桌上了,用小小的身体阻挡他的视线,“这是……这是朕的私人事务!克劳德你不许看!宰相也不能随便看皇帝的东西!”
“哦~~私人事务?诶!陛下快看!企鹅!有企鹅在飞!”
“啊?”特奥琳德果然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茫然地转头看向窗外,柏林七月晴朗的天空,只有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
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克劳德精准地抽走了被她压在胳膊下的那本厚册子。
“克劳德你骗人!还给我!”特奥琳德瞬间反应过来,尖叫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就去抢
但克劳德个子高,手臂也长,他只是轻松地将册子举过头顶,特奥琳德跳着脚也够不着。
她急得小脸通红,像只被抢了毛线团的小猫,围着他又蹦又跳,伸手去够,却总是差那么一截
“还给我!坏蛋!骗子!大坏蛋!那是朕的!”她又气又急,蓝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克劳德没理会她的抗议,趁机快速翻开了册子的封面
不是预算,也不是什么官方文件。
里面是裁剪得大小不一、质地各异的纸张,有些是带着淡淡香气的精致信笺,有些是普通的便条纸,甚至还有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页面
“今天克劳德又没有回来吃晚饭。坏蛋。塞西莉娅说他去陆军部开会了。陆军部有晚饭吃吗?肯定没有朕让人准备的好吃。”
“朕让厨房留了杏仁蛋糕,如果他半夜回来……就给他当夜宵吧。不过要是他敢不吃,朕就、朕就……好像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唉。”
“雪球今天又睡了一整天,叫都叫不醒。是不是朕做的加餐有问题?可是它明明吃了啊……克劳德说猫不能吃太多人吃的东西,可朕只是给它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吧?下次问问他好了。”
克劳德的手指顿了顿,又翻了几页。有些记录着琐碎的宫廷日常,有些是她对一些政事的困惑和吐槽,还有些是她看闲书或者听来的趣闻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某一页
那页纸格外平整,字迹也写得格外认真,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上面没有日期
“MitdiristdieWeltganz.”
下面还有一行稍小些的
“即使外面在下雨,即使有看不完的文件,即使那些老头子又在吵架……但想到你在,在某个地方,在为这个国家,也……在为朕努力着,就觉得,这一切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克劳德·冯·鲍尔,你是朕的宰相,是朕的人,是……是朕的克劳德。虽然你有时候很讨厌,总说朕是小猪,还老是让朕看那些看不懂的东西,还不按时回来吃饭……”
“但是……没有你,柏林好像就只是柏林,皇宫好像就只是皇宫,皇帝的冠冕……好像就只是很重很重的帽子了。”
“所以……你不许跑。说好了的。”
克劳德握着册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忽然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是一封……只写给他一个人看的、从未打算送出的“信”。
里面是一个少女皇帝最私密、最毫无防备的心事,是她用自己笨拙的方式,试图梳理和安放那些过于汹涌、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情感
“啊啊啊啊啊——!!!”
特奥琳德趁他愣神的功夫,用尽全身力气跳起来,却不是去抢册子,而是一个头槌飞撞撞向他的胸口!
“砰!”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克劳德被撞得后退了小半步,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这颗撞过来的小炮弹
特奥琳德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衬衫,小脑袋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只有发顶露在外面,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看、看完了没有?!看够了没有?!坏蛋!大坏蛋!世界上最坏的坏蛋!”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似乎真的快要气哭了
“朕、朕要哭了!朕真的会哭的!哭得很大声!然后、然后朕就三小时……不,五小时!不和你说话!不,一个星期!不,一个月!朕要让你知道,朕生气了,后果很严重!超级严重!哄不好的那种!”
她语无伦次地威胁着,但攥着他衬衫的手却收得更紧,仿佛生怕他推开她或者继续笑话她
克劳德低头,看着怀里炸了毛、羞愤欲绝、却又紧紧扒着他不放的银渐层
他抬起没拿册子的那只手,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
“好了好了,不看了,不看了。”
他松开拿着册子的手,任由那本罪证掉落在书桌上
然后用这只获得自由的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更稳地圈在怀里。
“陛下要是真哭出来,塞西莉娅女官长恐怕会以为我把您怎么了,到时候怕不是提着刀冲进来。臣可担不起欺负皇帝的罪名。”
“就是你欺负朕!你偷看朕的东西!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
“……是朕的……嗯……”特奥琳德憋了半天,也没挤出什么东西,这然后自暴自弃地把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把脸上的湿意全蹭在他衬衫上
“反正你不准再看了!以后也不准提!就当没发生过!不然、不然朕真的会很难哄的!朕说话算话!”
“是是是,臣遵旨。那本……嗯,预算,臣已经忘光了。”
怀里的人安静了几秒
“……真的?”
“真的。”克劳德肯定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MitdiristdieWeltganz.’这句话写得……嗯,有点肉麻,文绉绉的”
“——!!!克劳德·冯·鲍尔!!!”
特奥多琳德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小脸涨得通红,蓝眼睛里燃着熊熊的羞愤之火,抬起脚就想去踢他的小腿
“你、你说了忘掉的!骗子!大骗子!朕要、朕要……”
她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又想冲上来用头槌,又觉得刚才那招已经失效,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眼圈真的开始泛红了。
克劳德抬手抵住她额头,轻轻把她推回安全距离,眼底漾开无奈又纵容的笑。
“忘了,真忘了。那句话是陛下梦游时写的,臣什么也没看见。”
“你明明就在笑!”特奥多琳德指着他的脸,“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边眉毛会比左边高一点点!朕早就发现了!”
“有吗?”克劳德下意识摸了下眉骨,这是什么道理?
“就有!”她气鼓鼓地抱起手臂,可下一秒,那副气恼表情忽然凝住,蓝眼睛眨巴两下,闪过狡黠的光。
等等。
她想起克劳德以前说过的话。
“政治是交换,要有进有出。光想着占便宜不肯让利,这买卖做不长久。”
那时她觉得这话铜臭味太重。可现在……
感情是不是也这样?
刚才她亏大了!最秘密的本子被看光光,还被当面念出最羞人的句子,这简直是大亏空!
得让他补回来。利索点补回来。
特奥多琳德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羞愤欲绝的表情像退潮般敛去。
她抬起下巴,用那种故作严肃的腔调开口,可眼底那点小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克劳德,朕现在非常、特别、极其生气。”
“臣看出来了。”
“朕生气的时候,可能会情绪失控。比如让第三局把雪球抓去审问为什么整天睡觉不配朕玩,虽然它只是只懒猫,但万一审出点什么呢?比如它其实是法国派来的细作?”
“?”
克劳德嘴角抽了抽。
“又或者……朕可能会批准动物园的申请,但不是引进企鹅。”
“是引进袋鼠。”
“然后朕会挑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让人把袋鼠放到柏林大街上。让它们去拳击柏林市民”
克劳德扶住了额头。
“再或者……朕会下令把你关起来,软禁你!让你只能看到朕,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朕”
“陛下。”克劳德终于打断她越来越离谱的威胁,“直说吧,要臣怎么补回来?”
“你现在陪朕去散步,你以前答应过的,结果总是忙忘了。”
“不准说还有文件要看,不准说约了人开会,不准说天快黑了。朕生气了,朕的情绪要失控了,朕派的袋鼠已经在路上了,很快打到柏林!所以你必须答应。”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
小坡在宫殿西侧,其实不算真正的坡,只是地势略高的一片草坡。
从这里能望见宫殿的尖顶、更远处柏林城的轮廓,和西边天空那片正熊熊燃烧的晚霞。
特奥多琳德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出笼的云雀。
克劳德落后半步,看着她被霞光镀上金边的侧影,和随风微微飘起的银色发丝
“克劳德,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在无忧宫葡萄梯田偷吃葡萄?”
“呃……记得啊”
“你那时候可坏了,朕摘了葡萄,你却骗朕说看看有没有虫子,一口把朕摘的大葡萄吃了!”
“大坏蛋,”她小声嘀咕,在坡顶找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坐呀。”
他依言坐下。青草的气息混着泥土的微腥,和远处飘来的不知名花香。
柏林夏日的晚风终于有了一丝凉意,吹散白天的燥热
特奥多琳德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安静地望着天边。
霞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克劳德。”
“嗯。”
“朕喜欢你。”
风忽然静了一瞬。远处归巢的鸟群掠过宫殿尖顶,翅膀扑棱棱的声音格外清晰
克劳德侧过头看她。她依然望着晚霞,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柔和,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一点点红透了。
“你喜不喜欢朕呀?再说一次好不好?朕要确定一下……”
“喜欢啊,说过很多次了。”
“可是……可是朕很笨。文件看不懂,算不明白,还总想些奇怪的主意。”
“朕做饭……应该挺好吃的吧?你也吃了,你也说好吃。雪球吃了每次都幸福得睡着了,可它最近老是睡不醒……”
她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角的蕾丝
“你会不会……嫌朕麻烦?嫌朕什么都要你教,什么都要你管,嫌朕是只……不太聪明的小猪?”
晚风拂过草坡,远处柏林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克劳德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看着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生怕被否认的不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某个同样有晚霞的黄昏
那时他缩在出租屋的旧沙发里,对着电脑屏幕上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
就算你全推对了,全算准了,又怎样呢?
没人需要你。没人等你回家。你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证明某个假设成立或不成立,而连这证明本身也无人在意
那时他以为,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了。
孤独地来,沉默地走,风一吹,连帽子都跟着风跑了……
可后来他到了这里,成了克劳德,有了必须赢的战争,必须救的人,必须改变的未来
也有了此刻,这片草坡,这场晚霞,和这个会因为他一句话脸红、会为他偷偷写信、会笨拙地问你会不会嫌朕麻烦的小皇帝。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发顶。
“不嫌弃,陛下是有点麻烦,但……”
“是臣心甘情愿接手的麻烦。”
特奥多琳德呆呆地看着他,蓝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然后,她整张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连脖子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她猛地转回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红透的耳尖和一截白皙的后颈。
“谁、谁要你接手了……朕是皇帝,朕才不麻烦……朕、朕刚才说的都是醉话!胡话!是晚霞太好看朕迷糊了!才不喜欢你呢!一点都不喜欢!”
她顿了顿,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很久之前说的那些……什么你是朕的、什么不许跑,也都是醉话!不算数的!朕喝多了!对,就是佐餐酒喝多了!”
克劳德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在那里自说自话地撤回所有告白,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晚霞烧到了最浓烈处,整片西天像打翻的熔金,云层被点燃,流淌着煌煌的光。
远处柏林城的轮廓渐渐沉入暮蓝,而宫殿的窗玻璃反照着最后的霞彩,一闪一闪的
特奥多琳德埋了好一会儿脸,终于偷偷从臂弯里抬起一点眼睛,瞟他
见他只是噙着笑看晚霞,并没有要追究她那些醉话的意思,她才慢吞吞地坐直身子,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耳根还是红的
又过了半晌,她忽然很轻嘟囔了一句:
“……MitdiristdieWeltganz。”
风把那句细若蚊蚋的呢喃送到他耳边。
克劳德转过头。
她正望着他,霞光落进她眼底,漾开一片暖融融的金红
那点羞赧、逞强、不安和别扭都褪去了
“就算外面在下雨,就算有看不完的文件,就算那些老头子又在吵架……”
“但你在,在某个地方,在为这个国家,也在为朕努力着。”
“所以柏林不只是柏林,皇宫不只是皇宫,皇帝的冠冕……也不只是很重很重的帽子了。”
她说完,飞快地扭回头,继续看晚霞。
“……所以,你不许跑。”
“说好了的。”
远处宫殿传来隐约的钟声,暮色四合,第一颗星星亮在东方的天幕。
克劳德望着那片绛紫与黛青交融的天空,许久,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不跑。”
……说好了的
“MitdiristdieWeltganz”——德语,“与你同在,世界才完整。”
(喵喵喵,好累呀啊喵,写完了喵,喵喵喵!哈!!!)
(怎么说呢,回复一个事情呀,我不玩卡拉彼丘的,我在每句话后面加喵是和落幕打赌输了,不是卡丘的产物)
(而且落幕之前因为对前面不满意,觉得太八股文,就把前面的大篇幅删改过了,因为写作的途中作者其实也会有新的感悟和突破嘛)
(但是现在我也觉得我的感情线前面写的不好,前面我还沾沾自喜,现在我觉得有些扁平了的说,我打算再把感情线和部分小地方打磨一下)
(与你同在,世界才完整,这不仅是特奥琳对克劳德说的,也是我们俩对读者们说的,落幕的观念和其他作者不一样,他认为作者就是文艺工作者,哪怕是网文也应该遵守基本的职业底线)
(文字工作就是为人民服务嘛,好的文学就是人民大众喜欢的,也脱离了低级趣味
的东西嘛,自然要对读者负责)
(所以落幕对每一个读者的感受都看到特别重,他喜欢互动,每个评论都喜欢看,当然我也喜欢看,因为他认为读者和作者就是朋友嘛,通过文字认识,相互交流讨论)
(他这种性格其实很不适合写书,太情绪化了,一句鼓励可以开心很久,相应的一句批评也会内耗很久,然后再去试着改)
(现在嘛,我也觉得我前面感情线有点工业糖精了,我也要改一改的说,这个过程里我也有不少成长)
(我现实里很社恐啦,落幕倒是个比较话唠的人,朋友很多,但我不敢和人说话,也不想和人说话,十几年了,也就一个闺蜜,和一个室友是朋友,还有就是落幕)
(写书之后我感觉我结识了很多朋友,真的可开心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和朋友相处,这个过程有喜又忧,之前贴吧上还有人骂,骂的很那个,当时老难过了,觉得怎么可以这样)
(现在倒也看开了就是了……)
(还有就是很多人问我们恋爱观的事情,我和落幕的理解比较独特,我们认为恋爱不是对对方刨根问底,而是包容,接受,探索)
(包容TA的缺点,接受TA的独特,探索TA的美好)
(都说恋爱需要新鲜感维系,的确,我也这么认为的,这就是探索的过程,发现对方的小特点,一些可爱的小性子和小反差真的很有新鲜感啊)
(恋爱啊就是这样,但新鲜感不可以曲解,有的人为了追寻新鲜感就去找新的人,这是不对的说)
(新鲜感是和旧的人干新的事,而不是和新的人干旧的事)
(最后希望大家都可以找到那个可以托付一生的人,MitdiristdieWeltganz,与你同在,世界才完整)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