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将笔搁在墨水台边缘,他伸了个懒腰
上午的公文处理得异常顺利,格奥尔格送来的预算报告虽然依旧啰嗦,但数字还算漂亮,焊接技术研发的进度也在预期之内
他按铃唤来侍从,吩咐道
“通知埃克哈德少校,关于K弹的样弹测试,我希望三天后能看到初步报告。另外,让他把克虏伯那边特种钢材的硬度测试数据一并带来。”
“是,阁下。”
侍从退下后克劳德揉了揉眉心。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十一点半。
杰西卡还没醒。她蜷缩在客房的床上,饭都没出来吃。
克劳德没去打扰她,给她一点消化现实的时间也好。
现在,该处理那个教授的麻烦了。
克劳德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信笺,但想了想,又推了回去。
如果要保护史比特瓦根,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动用权力直接给教育部下一道指令。
但这容易授人以柄,也会让那些吃了亏的容克和保守派抓住把柄,攻击他滥用职权,袒护乱党
他更倾向于用规则和流程来解决问题,这样更稳妥,也更能堵住悠悠之口
小心撑得万年船,只要不是极其严重的原则问题或者人命的问题,稳定就是最重要的
毕竟上次土豆那事是真把他逼急了,人都要饿死了,还谈狗屁稳定不稳定,宰相不宰相的,宰相这个位置和自己积攒的政治筹码就是用来让他们过得更好的,而不是拿来享乐的
不把这些政治资源拿来用,难道就看着他们饿死吗?那不符合他的初衷……
咳咳……言归正传,先想想史比特瓦根教授的事情怎么搞
这得从体系下手,先想想看具体是怎么个流程
正教授属于国家公务员序列,受《公务员惩戒法》的严格约束。
这套流程设计得非常体面,旨在维护国家的权威和公务员队伍的“纯洁性”。
首先是启动调查。普鲁士文化教育部是主管机构。
一旦收到关于某位教授政治不可靠或危害国家利益的报告,教育部就必须启动正式的纪律程序。
杰西卡那篇文章闹得沸沸扬扬,加上她被社民党开除,史比特瓦根教授作为家属,自然成了靶子。
保守派控制的学术委员会肯定推波助澜,指责他家教不严,甚至牵连其学术观点。
接着是纪律诉讼。这通常会移交给专门的惩戒法院或者由教育部设立的纪律法庭来审理。
核心罪名会是违反公务员忠诚义务或者危害国家利益。
在这种政治案件中,证据往往不是关键,关键是政治正确和忠诚度。
如果认定史比特瓦根教授因为其女儿的激进言行,或者他自己某些不当的学术观点,损害了国家声誉或公务员队伍的形象,法院就可以判决免去其职务
最后是行政执行。
教育部根据法院的判决,正式发布一道行政命令,撤销其教席任命,剥夺其退休金和其他福利待遇。
整个过程合法合规,滴水不漏,充满了冷酷与“公正”。
流程严谨,手段卑劣。
这套把戏他太清楚了。这就是典型的体制内迫害异见者的标准流程。
不过……既然是流程,就有操作的空间。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伯恩施坦……考茨基……这两个人以及他们背后的社民党本质上是在野党。
在这个俾斯麦留下的、带有强烈威权色彩的德意志第二帝国,政党政治远未成熟。
宰相由皇帝任命,对皇帝负责,而非对议会负责,组阁也和政党没关系
议会虽然有立法权和预算审批权,但行政权和军权牢牢掌握在皇帝和容克-官僚集团手中
伯恩施坦和考茨基是没有行政权力的。
他们不是公务员,不在国家机器内部任职,没有签发文件、调动资源的权力。他们的影响力仅限于议会讲坛、党报和工会组织。
他们无法直接命令教育部去调查一位教授。
所以按理来说他们没那个威能,自己动手是绝对做不到的
那么,是谁在驱动普鲁士文化教育部?是谁在向学术委员会施压?是谁在利用《公务员惩戒法》这套精密的仪器去攻击史比特瓦根教授?
只有一个答案,容克保守派。
那些被他农业改革动了奶酪的东普鲁士大地主,那些在议会里被他驳斥得哑口无言的老派政客,那些与保守派报纸沆瀣一气、视社会主义为洪水猛兽的官僚们。
“伯恩施坦这个蠢货……”克劳德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承认,伯恩施坦的修正主义理论,主张在议会框架内进行改良,反对暴力革命,在客观上确实起到了社会火药桶安全阀的作用。
它疏导了工人的不满,避免了激进革命的爆发,这在某种程度上维护了帝国的社会稳定
这也是克劳德默许其存在的原因,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有利于他推行改革
但是,伯恩施坦本人在克劳德看来就是一个投机主义者。
他渴望被上流社会接纳,渴望被视为一个负责任的政治家,而不是一个危险的革命者。
他完全可以理解社民党在一战前选择议会斗争的路线,理论不成熟不说,外部威胁严重,尤其是这条世界线存在一个法兰西至上国的情况下
原历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一场多余的战争,是军工复合体和主战派联合之下提前发动的非必要战争,社民党反对战争动员和把工人当成耗材是合情合理的
但一战爆发时伯恩施坦立刻背叛了工人阶级,把他们送上战场当炮灰
在战败之后,明明社民党已经合法的从德皇手里接过了权力,这时候他又不革命了,反而大肆迫害左翼
没机会的时候非要革命就是盲动主义,但是有机会的时候害怕革命那可就不一样了
总而言之这次事件,杰西卡的激进文章刺痛了保守派的神经,也把伯恩施坦这些人老脸都抽烂了
伯恩施坦和考茨基为了证明自己的“温和”与“无害”,为了保住自己在议会中的地位和与上流社会对话的资格,不惜牺牲掉杰西卡这个激进的异见者
甚至不惜动用他们与保守派之间那点脆弱的基于反激进主义的默契。
一场肮脏的交易
克劳德能勾勒出那个场景
保守派贵族在私人俱乐部里,对伯恩施坦说
“看,你们内部出了这种极端分子,这是对帝国秩序的挑战。如果不把她清理出去,我们就不得不采取更严厉的措施,到时候你们整个党都会遭殃。”
而伯恩施坦选择了默许,甚至推波助澜。
他们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谋
保守派负责动用国家机器,社民党右派负责党内清洗,双方联手,共同维护一个没有极端主义的对他们双方都有利的“稳定”局面。
一群伪君子
克劳德冷笑一声。保守派要的是秩序和他们的特权,伯恩施坦之流要的是改良和在体制内的生存空间。
杰西卡和她父亲不过是这场肮脏交易中的牺牲品。
举报、立案、调查、听证、判决、执行。
每一步都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无懈可击。
克劳德正思索着如何让这套精密的迫害机器卡壳,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侍从推门而入,神色略显仓皇。
“阁下,派去打听史比特瓦根教授事件进度的人回来了。”
“说。”
“回阁下,听证会……已经开始审讯了。就在教育部大楼的惩戒庭。保守派控制的学术委员会全员到场,伯恩施坦和考茨基两位先生……也在旁听席。”
“开始了?”克劳德眉头猛地蹙紧
按常理,此类涉及政治倾向与学术伦理的审查,从立案到召开听证会,少说也要两个月。即便是加急处理也得个把月。
这帮人是要赶着去投胎吗?
这不仅仅是快,这是要把史比特瓦根往死里整。
正常的流程是为了查清事实,而这种情况是为了赶在一切变数发生之前,把这个案子做成铁案
“备车,去教育部。”
“阁下,这……是否符合礼仪?教育部的事务通常……”侍从有些犹豫。
宰相亲自介入一个教授的纪律审查,这在普鲁士的官僚传统中是极其罕见且被视为逾矩的行为。
“我说,备车。”
“是,阁下。”
……
伯恩施坦和考茨基虽然是社民党人,没有行政权力,但他们有影响力,有话语权。
他们能通过舆论、通过党在议会中的席位、通过与保守派的默契,来推动这桩肮脏的交易。
他们是这场阴谋的共犯,是递给保守派匕首的人。
他不可能杀了伯恩施坦,那样会激起社民党左派和右派的同仇敌忾,也会让所有反对派获得完美的攻击借口
他也不会跑去搞整个社民党右派,因为在一个法兰西至上国虎视眈眈的年代,他需要一个愿意妥协的社民党,来避免革命的爆发。
伯恩施坦这种投降派,在未来对法作战时甚至能起到意想不到的维稳作用。
所以,目标只能是伯恩施坦本人,但这次敲打一下就算了,把史比特瓦根教授保下来,伯恩施坦只要不傻都不会继续在这个节骨眼搞事情
至于他要是不识抬举,他一样有的是法子整治他
伯恩施坦最看重的就是他温和改良者的形象,他渴望被上流社会接纳。克劳德手里有的是牌。
他可以暗示各种刊物刊登一系列关于某些社民党理论家与保守派秘密接触的独家报道。
压根都不需要什么证据,只需要捕风捉影的联想,就足以让伯恩施坦在党内信誉扫地,让他在那些支持他的工人面前抬不起头。
他甚至可以伪造一些证据,证明伯恩施坦为了个人地位,出卖了原则。
对于一个将体面和声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修正主义者来说,这比肉体消灭更痛苦。
其次是政治上的孤立。
克劳德可以通过他在议会中的影响力,暗示那些其他党派的人和其他保守派议员,伯恩施坦是个不可靠的合作伙伴。
让他们知道,伯恩施坦为了个人利益甚至可以出卖自己的政治盟友。
这样一来保守派就不会再信任他,社民党右派也会因为他的惹是生非而疏远他。他将变成一个政治孤儿,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投机者。
最后也是最狠毒的一招,是理论的阉割。
克劳德记得,伯恩施坦这个时间段应该正在撰写一本关于社会演进的新书。这本书将是他的政治遗嘱,是他一生思想的总结。
克劳德可以让帝国审查机构以内容空洞、逻辑混乱、甚至可能隐含危险思想为由无限期推迟这本书的出版。
对于一个思想家来说,无法发表自己的思想,就如同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
他将被迫在自己的理论中窒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思想被历史遗忘。
至于考茨基,暂时不管他。
他是理论家,但不是政治家。
他的超帝国主义理论虽然荒谬,但在现阶段,克劳德还需要这种荒谬来维持社民党内部的平衡。
他接纳杰西卡的目的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他需要培养出一个可以带领德国走得更远的人,他的局限性太多了,他只能帮助德国打一战,只能解决众多危机中的民族危机
打不打得赢先另说,打赢了德国工人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很难从根本上解决这一点,他只能改良,延缓和拖延
德二的政治体制已经不适合20世纪了,如果不进行民主化改革,德国的崩溃是必然的
但民主化改革也很难,他没有信心,如果改革失败,德国恐怕会彻底失控,陷入无政府状态或者爆发一场内战
而社民党右派压根没有能力带领德国人民走出苦难,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社民党左翼的理论又尚不成熟,会流很多血
他需要安排好一个后手,这样哪怕事情到了那一步,至少还有人可以带领德国少绕点弯路
至于希塔菈……她最近的消停确实让他感到不安。
她是个激进的民族主义者,她的文明优越性理论虽然危险,但在凝聚内部共识、对抗法国威胁方面,有其利用价值。
假设德国君主制最终崩溃,他必须保证德国要有一个体面的退路,而不是把权利交给一个虚伪且只会妥协的社民党手里,也绝对不可以让希塔菈篡夺成果,那自己真是全白干了
克劳德的车驾在柏林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急促的辘辘声。
他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叫上了两名第三局的人和两名年轻稽查员。
教育部大楼的警卫看到宰相的座驾,连问都没敢问,直接放行。
克劳德带着一行人直奔顶楼的惩戒庭。
惩戒庭的门外站着两名守卫,看到克劳德,他们立刻立正敬礼,连大气都不敢出。
克劳德推开门。
听证会正在进行。偌大的会议厅里坐满了人。
长桌的一端,坐着三位法官,中间那位正是柏林地区惩戒法院的法官冯·韦伯。
另一侧是被告席。史比特瓦根教授坐在那里,头发花白,面容憔悴。
他的律师正站起来准备发言。
旁听席上,伯恩施坦和考茨基坐在最前排。
当克劳德出现在门口时,整个听证会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冯·韦伯法官慌忙站起身,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致敬。
"宰、宰相阁下!您怎么……"
克劳德抬手示意,打断了他的话
"诸位请坐。
他径直走向旁听席,在伯恩施坦和考茨基身后的空位上坐下。
那个位置正好能看清整个会场,也能让所有人感受到他的存在。
"继续。"克劳德说。
法官冯·韦伯吞了口唾沫,重新坐下,敲了敲法槌。“听证会继续。请辩护律师继续发言。”
辩护律师深吸一口气,找回了状态
“尊敬的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史比特瓦根教授,他所谓的罪行就是有一个敢于直言的女儿。这难道也构成犯罪吗?学术自由是帝国宪法保障的权利……”
“反对!”,控方律师猛地站起来,“法官大人,史比特瓦根教授作为国家公务员,有义务维护帝国的稳定。他的女儿公开发表煽动性言论,攻击社民党高层,这本身就证明了他家教不严,政治立场可疑!”
“我反对控方的政治化表述!"”辩护律师反击道。
“够了。”冯·韦伯敲了敲槌子,“请控方律师注意措辞。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史比特瓦根教授是否违反了《公务员惩戒法》,而不是他女儿的政治观点。”
“法官大人,”控方律师换了个说法,“史比特瓦根教授长期纵容其女儿接触激进思想,甚至在家中藏有危险书籍。这已经构成了对帝国忠诚义务的违反!”
“停停!”
克劳德缓缓站起身,他直视着审判长冯·韦伯。
“法官阁下,容我插言两句,关于这桩案子的程序正义。”
冯·韦伯的语气有些为难:“宰相阁下,这……这违背了听证会的程序。本案正在审理……”
“程序?”克劳德打断了他,“那正好,我也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尤其是控方,什么是程序?”
“按照《公务员惩戒法》及普鲁士司法惯例,从立案、调查、取证到召开听证会,即便是加急处理,最少也需要四周时间。可本案……”
“从举报到开庭,仅仅用了半月。这速度是普鲁士司法史上的奇迹,还是有人在背后按下了快进键?”
控方律师额头渗出汗珠,强行辩解道:“阁下!本案涉及政治敏感性,事关帝国安定,理应特事特办!”
“特事特办?那请问,你们指控史比特瓦根教授政治不可靠、危害国家利益。依据何在?”
“再者,”克劳德继续道,“帝国的法律是陛下意志的延伸。此事因一篇激进文章而起,闹得沸沸扬扬,不仅学界震动,全社会都在观望。特奥多琳德陛下对此事给予了高度关注。”
“她的意志在帝国境内必须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而你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陛下没有资格看看她的意志是否在基层被曲解?还是说我作为宰相没有这个资格看看这支为帝国服务的公务员队伍里是否真的出了叛徒?”
“阁下,这……这当然不是……”
“好了,至于指控本身,这更是荒谬至极。”
“控方律师,请你明确回答我。你们指控史比特瓦根教授反政府、政治不可靠。那么我请问你他反的是哪个政府?”
控方律师结结巴巴地说:“他……他纵容女儿发表反政府的言论……”
“错了。”克劳德厉声打断,“1850年《普鲁士宪法》第20条明确规定,学术及其教学是自由的。1794年《普鲁士一般邦法》中也说了,公务员的忠诚义务是对国家,而非对其家庭成员的言行负责。”
“难倒你的意思是你的主观认为已经比宪法大了吗?”
“你们指控他是因为他女儿杰西卡的文章。那么我问你,杰西卡攻击的是帝国政府吗?”
“她攻击的是社民党,关帝国政府什么事?”
“社民党虽然在议会中有席位,但他们不是政府。他们是在野党,是反对派。”
“你们现在是在指控史比特瓦根教授没有管教好女儿,让她去反对一个反对派?这是什么逻辑?!”
“控方律师,你是在告诉我,帝国公务员不仅要对帝国政府忠诚,还要对某个政党的内部事务负责吗?甚至要为那个政党内部的派系斗争买单吗?”
“这……”
“既然如此,控方律师,请你向在座的各位解释——”
“什么时候,社民党变成了帝国政府的一部分?什么时候,伯恩施坦先生和考茨基先生成了帝国的执政者?”
“你的意思说陛下已经不是国家权利的掌控者了吗?”
“史比特瓦根教授本人,教学中立,恪守职责,何罪之有?”
“仅仅因为他的女儿发表了针对一个在野政党的批评言论,就要被株连?就要被剥夺教职、毁掉一生?”
“这是什么?这是中世纪野蛮的连坐之法!这与帝国宣扬的法治精神背道而驰!”
“特奥多琳德陛下时刻关注此事。陛下关心的是帝国的法律是否被公正执行,帝国的公务员是否因莫须有的罪名而被迫害”
“如果连一位毕生奉献给学术的教授,都会因为其成年子女的正当政治表达而遭到清算,那么请问——”
“还有谁敢为帝国服务?还有哪位公务员能确信,自己不会因为家人的一言一行而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这是要动摇帝国公务员体系的根基!这是要让所有为国家工作的人,整日生活在恐惧之中!”
“至于你们所谓的反政府……简直是偷换概念的戏法!这篇文章再激进,也是社民党内部的问题,不是在批评帝国政府!”
“你们用处理叛国罪的尺度,去审判一个政党内部的批评者?这不仅是法律适用的错误,更是政治上的栽赃陷害!”
整个惩戒庭内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控方律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刚才那套维护帝国稳定的宏大叙事,在克劳德引经据典、直指宪法条款的凌厉攻势下,瞬间沦为了一场关于连坐和偷换概念的滑稽戏。
他该怎么辩解?说这是政治需要?那等于承认自己在搞政治迫害。说这是社民党内部事务?那等于承认他们越权干涉了不属于司法管辖的范畴。
而且他要是反驳岂不是把帽子坐实了?更何况对方是宰相啊,自己哪有那个本事和他斗
法律条文的解释权都在对方手里,他只能低着头装死
法官冯·韦伯也傻了,他完全没料到宰相会亲自驾临,更没料到克劳德会从法理和程序正义的角度,把这场看似政治正确的审判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如果今天真的判了史比特瓦根有罪,那等于是在宰相面前,坐实了司法部在用封建时代的余孽来践踏俾斯麦奠定的法治基石。
这责任他担不起,这大帽子他也不敢戴
旁听席上,伯恩施坦和考茨基两人的脸色难看至极。
伯恩施坦人都懵了,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与保守派心照不宣的清理门户,既能撇清社民党与激进分子的关系,又能向政府示好
可克劳德的出现,把他置于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他现在不仅是被攻击者,更像是这场政治迫害的共谋者。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让这场听证会立刻结束。
而且伯恩施坦完全不知道自己哪惹到他,自己和克劳德没仇没怨,总署和社民党的合作也算愉快,有啥恩怨至于吗?
考茨基则紧紧皱着眉头,他并不像伯恩施坦那样在乎个人声誉,但他敏锐地意识到,克劳德是在借此机会敲打整个社民党。
那句社民党是在野党是在划清界限,也是在警告他们别伸手,伸手必被捉。
克劳德环视四周,看来这帮人已经被帽子扣傻了
“法官阁下,我想关于史比特瓦根教授是否违反《公务员惩戒法》这一问题,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了。”
“是……是的,宰相阁下。控方的指控……确实缺乏法理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既然如此,我希望诸位能明白,帝国的法律是用来维护秩序的,而不是用来进行政治报复或党内清洗的工具。”
“特奥多琳德陛下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公正、稳定、法治昌明的普鲁士。而不是一个充斥着株连、构陷和文字狱的中世纪废墟。”
“至于社民党内部的事务,那是政党内部思想建设都问题。只要不触犯帝国的法律,帝国政府无意干涉,更不会充当任何一方的打手。”
这句话既是给伯恩施坦递了一把梯子,也是在他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既然控方无法提供任何关于史比特瓦根教授违反对帝国政府忠诚义务的确凿证据”
“那么,依据《公务员惩戒法》第三条,在缺乏犯罪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本案应当即刻驳回,终止审理。”
冯·韦伯哆嗦了一下,然后举起法槌重重敲在桌面上。
“砰!”
“本庭……休庭!鉴于案情……案情存在重大法律争议,需……需进一步审议。休庭!”
他不敢说驳回,因为那意味着要与宰相直接对抗;也不敢说继续,因为克劳德的逻辑无懈可击。
他只能选择最懦弱也最安全的休庭,之后的结果显而易见,他只需要好好配合,走完流程,应该就没事了
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