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没有突然冲出去,而是贴着外围木栏,放轻脚步,慢慢绕到活门旁边。
即便他已经足够小心,鹿群还是发现了他的动作。
几只成年母鹿猛地抬头,嘴里的草也不嚼了,耳朵齐刷刷竖起,死死盯着李向阳。
李向阳没有停。
抓住活门旁提前系好的粗绳,缓缓将敞开的木门往回拉。
“吱呀!”
木门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李向阳也有点紧张。
鹿群顿时受惊。
三只母鹿在鹿圈里慌乱跑动起来。
那只亚成年鹿反应最快,猛地调头,朝活门冲了过去。
两只幼鹿也吓得不知所措,挤在母鹿身边不停叫唤。
李向阳手上猛地发力。
沉重的木门赶在亚成年鹿冲到之前,“砰”的一声彻底合拢。
他迅速插死粗大的门闩,又把旁边备好的铁链绕上两圈,牢牢锁住。
整个小鹿群,一只不落,全进了鹿圈。
几只母鹿发现出路被封,顿时更加慌乱。
在宽大的鹿圈里跑了两圈,其中一只慌不择路,差点一头撞上粗壮的木栏。
李向阳站在原地,没有让任何人靠近。
这个时候,人围得越多,鹿群越觉得无路可逃,反而更容易撞伤自己。
契约公鹿没有跟着鹿群乱跑。
它站在鹿圈中央,冲几只慌乱的母鹿低沉地叫了几声,随后迈开步子,走到那两只被吓坏的幼鹿附近。
受到公鹿影响,几只母鹿奔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契约公鹿安抚过幼鹿,又转身走回草料槽旁,低下头继续吃草,仿佛刚才关门的动静没什么大不了。
最先进入鹿圈的那只母鹿迟疑片刻。
看了看吃草的公鹿,又看了看四周坚固的围栏,最终慢慢走过去,也低头吃起草料。
剩下几只鹿见状,终于不再四处冲撞。
亚成年鹿退到围栏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两只幼鹿则重新靠回母鹿身边。
短暂的慌乱过后,鹿圈渐渐安静下来。
李向阳这才松了口气。
这次能把整个鹿群引进鹿圈,又没闹出严重的撞栏事故,关键不在干草、豆饼、盐巴和冷泉水,而在那头契约公鹿。
它本来就是这支鹿群的头鹿。
契约以后,它已经完全接受断崖山,对这里没有敌意和恐惧。
其他鹿跟着它靠近,也会受到它的影响。
再坚固的堡垒,只要里面有了裂痕,崩溃很简单。
有了契约公鹿带头,其他鹿很容易就接受了新的环境。
如今门一关,这个完整的小鹿群,终于算是在断崖山安了家。
韩德山从暗处快步走出来,隔着围栏绕了两圈,兴奋得两只手不停搓着。
“一头公鹿,三头成年母鹿,一头半大的,还有两头小鹿崽子!”
“向阳!这真成鹿群了!”
“只要好好养上几年,少说也能繁出十几二十头来!”
李希传也背着手站到鹿圈外,看着里面已经开始低头吃草的几只梅花鹿,笑着说道:
“这头公鹿没白救啊。”
“当时要是直接一刀杀了,或者打死在林子里,也就够咱们吃一顿肉,再卖点鹿鞭、鹿皮。”
“现在可不一样了。”
“一头公鹿,把一整群鹿全给带回来了!”
苏云霞、李雪几人听见动静,也从地窨子里走了出来。
晚晚被李雪抱在怀里,下巴搭在母亲肩膀上,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往鹿圈里看。
看见那两只小鹿,小丫头顿时兴奋地在李雪怀里扭动起来。
“大舅!小鹿!有小鹿!”
“我要去摸小鹿!”
李向阳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
“现在可不行。”
“它们刚进来,心里还害怕呢。你现在过去,它们一急眼,能把你撞飞。”
晚晚失望地撇了撇嘴,“那什么时候能摸呀?”
“等它们认了这里,知道咱们不会伤害它们,不再怕人了,大舅再带你过去摸。”
晚晚这才乖乖点头,不再吵闹。
韩德山赶紧提醒道:
“今晚不能开大灯,也不能让常威、豆包它们靠近。”
“这些鹿刚换了地方,胆子最小,最怕受惊。”
“头两天晚上我在这守着点,免得它们半夜又犯毛病,去撞栏杆。”
齐春静瞪了丈夫一眼,
“这么冷的天,你准备在外面冻一宿啊?”
韩德山摆了摆手,“这算啥?”
“以前在马场的时候,赶上母马下崽,我在马棚里一守就是几天几夜。”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群金贵的梅花鹿,不亲自盯着,躺在炕上也睡不踏实!”
一家人站在鹿圈外,又借着月色看了许久。
直到确认鹿群已经安静,几只母鹿也开始踏实地吃草喝水,才陆续回地窨子休息。
韩德山说到做到,果然裹着厚棉衣,搬了只小板凳,守在鹿圈附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向阳还在睡觉,就被韩德山急促的喊声叫醒:
“向阳!快!赶紧过来!”
“有好东西!”
李向阳穿好衣服,快步来到鹿圈旁边。
韩德山正站在木围栏外,指着鹿圈地上的一样东西,满脸喜色。
那是契约公鹿头上的一只鹿角。
昨晚公鹿头上还顶着两只老角,如今却只剩下一只。
另外一只已经自然脱落,静静躺在干草堆旁。
李向阳打开鹿圈旁的小门,小心走进去。
几只母鹿看到有人进来,仍然有些紧张,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契约公鹿却没有躲,反而主动靠过来,用脑袋轻轻碰了碰李向阳的手臂。
有公鹿待在旁边,其他几只鹿也没有继续乱跑。
李向阳弯腰捡起鹿角。
鹿角分量不轻,质地坚硬,根部脱落得很完整。
韩德山站在围栏外笑道:
“正巧赶上脱角的时候了!”
“另外一只角看样子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
“等老角全掉干净了,新茸就该往外长了!”
李向阳翻看着手里的鹿角,心情不错。
老鹿角同样是药材,又被称为“退角”,拿出去也能卖些钱。
不过,比起这只脱落的老角,他更看重接下来公鹿重新长出来的鹿茸。
如今断崖山有了一公三母,外加三只还没长成的小鹿。
只要把这群鹿养住,往后的鹿茸、鹿血,还有繁衍出来的小鹿,都会成为断崖山一条稳定的产业。
昨晚鹿群刚刚进圈,今天一早公鹿就开始脱角换新,确实算是个好兆头。
李向阳把鹿角收好,又仔细看了一遍几只梅花鹿的状态。
三只母鹿看人的眼神虽然仍然警惕,腹部却微微鼓起,显然昨晚吃了不少草料,也喝了水。
没有绝食,也没有拼命撞栏杆,情况已经比预想中好得多。
韩德山说得没错,这两天应该尽量少进去打扰,只在外面添草添水,让它们自己慢慢适应。
看完鹿群,李向阳照常朝地窨子大棚走去。
地窨子大棚里的光线比外面暗,温度却暖和不少。
他先来到老头鱼水槽旁。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筛选,那些平时喜欢打架、抢食严重,或者状态不好的雄鱼,都被他陆续挑出来处理掉了。
现在水槽里,只剩下那条契约雄性老头鱼,以及十几条体形、状态都不错的雌鱼。
雄鱼在水槽里明显比其他鱼活跃。
李向阳刚靠近,它便摆动尾巴游了过来,在水面下缓缓转动身体。
十几条雌鱼也已经逐渐适应水槽环境,没有明显排斥这条雄鱼。
只要温度合适,等到繁殖季节,这批老头鱼就有机会产卵,真正繁育出下一代。
看过老头鱼,李向阳又来到旁边的林蛙水槽。
这些林蛙从抓回来,已经养了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