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子不用太大,但主根和须根必须尽量完整,最好带着原土。”
“那种主根被一锄头斩断、伤得太重的不要。”
“果树苗按三毛钱一棵收,最低也得能结果的,小苗子不要,年数多的老桩可以加价!”
“贴地生长的浆果灌木,按一毛钱一棵收。”
吴维国听完这个价格,惊讶得差点将笔掉在地上,
“向阳,你还花钱收?”
“这些野果树和酸果灌木,周围的山沟、自留地和荒坡上到处都是。”
“咱们有这么多壮劳力,自己带着铁锹去挖,不是一分钱都不用花吗?”
李向阳摇了摇头。
“自己挖,确实能省下买苗的钱。”
“可东边那片火烧地有多大,你们都看见了。”
“光靠四方屯这点人,在山里东找一棵、西挖一棵,得忙到什么时候?”
“现在刚刚开化,正是移栽的好时候。”
“这半个月一旦错过去,后面的成活率就会往下掉。”
“而且,我也不是让乡亲们去深山里乱挖老树。”
“你们把话放出去,让四方屯、秀水屯和丰收屯的人,先挖自家房前屋后、自留地边和荒沟旁边那些容易移走、平时又碍事的野果苗。”
“送到断崖山,咱们挑好的收。”
王洪升脑子一转,很快明白过来,
“三毛钱一棵小树苗,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确实跟白捡钱差不多。”
“消息一放出去,周围几个屯子的人保准都愿意挖。”
“咱们坐在山口验苗、给钱,比自己满山找快多了。”
吴维国这才明白,却又看着东边广阔的火烧迹地问道:
“向阳,你准备把东边几百上千亩地,全种成野果林?”
“不能全种。”
李向阳解释道:
“那么大一片地全种果树,林业局也不会批。”
“必须分开规划。”
“最外围靠近别处林地的位置,重新种红松、落叶松和其他高大的防护树种,用来挡风固土。”
“中间留出二三十米宽的防火带,再修一条能走马车、拖拉机和灭火机械的巡山路。”
“真正种软枣猕猴桃、蓝靛果和山葡萄的,是靠近安置点的向阳坡和背风洼地。”
“这些东西能卖钱,也能给动物当口粮。”
“剩下适合开阔的地方,就撒牧草种子。”
“以后没有那么多杂乱灌木遮挡视线,山坡上真有人活动,站在高处便能看见。”
王洪升和吴维国听明白了。
王洪升拍了拍胸口。
“行,这事交给我们。”
“你放心进山。等你回来,保准已经收上来一批好苗子。”
李向阳正准备收拾装备,李昌武仍旧有些不甘心地凑了过来,手里攥着把双管猎枪,
“向阳,真不带我?”
“周剑锋差点要了晚晚的命。”
“我不亲手扇他两个耳刮子,心里实在憋得慌!”
李向阳叹了口气,再次劝道:
“三叔,正因为他差点害死晚晚,我才更不能让你离开。”
“我带的是公安和林场保卫科的人。”
“周剑锋只要不傻,就不会在山里回头跟这么多人硬碰硬。”
“可他在暗,咱们在明。”
“万一他来个调虎离山,或者被逼急以后,绕路摸回四方屯和断崖山怎么办?”
“家里只有老人、孩子和受伤的动物,那才真要出大事。”
李昌武听到这里,终于不再坚持,
“行,三叔听你的!”
“我这就带人把木围栏的大门看住。”
“这几天,谁敢鬼鬼祟祟靠近断崖山,先给我站住问清楚!”
……
进山追踪,必须带上最得力的帮手。
这次搜捕队人人带枪。
林子里树木密集、光线复杂,一旦突然钻出野兽,很容易发生误击。
坦克已经长得十分壮实,外表和老林里一头半大野猪差不多。
为了防止它在林子里乱窜时,被精神紧绷的公安或者保卫科员当成野猪误伤,李向阳特意找来一块醒目的红色旧帆布。
将红布裁剪成合适的形状,底部缝上一层耐磨旧皮,又用几条皮带固定在坦克的胸腹部。
很快,一件扎眼的红色简易护甲便套在了小野猪身上。
红布在林子里十分显眼,隔着老远便能看出这是一头有人饲养的动物。
大青镇派出所的牛小宝跟着队伍赶到断崖山集合时,看见坦克这身打扮,忍不住笑了起来。
“向阳哥,你这猪穿得比我还精神!”
“跟要娶媳妇似的!”
方凯站在后面,冷笑一声,
“进山搜捕逃犯,还给一头猪披红挂彩。”
“这是生怕周剑锋看不见它?”
牛晓峰最看不惯他这种说风凉话的样子,立刻怼道:
“大家手里端的可都是真枪。”
“这头猪不穿得显眼一点,突然从灌木里钻出来,被人当成野猪开了枪,损失谁赔?”
“方副科长掏钱吗?”
方凯脸色一僵,没有再说话。
李向阳没有理会他们。
蹲下身,拍了拍坦克套着红色护甲的大脑袋,
“坦克,进山以后跟着我。”
“不许乱跑。”
坦克“哼哧”了两声,用鼻子顶了顶李向阳的裤腿。
下午一点。
联合搜捕队在断崖山外围正式集结。
所有人检查了枪支、弹药、干粮、水壶和绳索。
刑警队长刘军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扫过这支由公安、派出所、林场保卫科和山林向导组成的队伍,再次重申纪律。
“都听清楚!”
“进山以后,任何人都不许脱离队伍单独行动。”
“没有命令,不准随便开枪,免得打草惊蛇或者误伤自己人。”
“发现周剑锋和同伙的踪迹,立刻向我报告。”
“由队伍形成包围以后,再按命令行动。”
“周剑锋手里可能有枪,也可能带着刀。”
“谁都不许头脑发热,自己冲上去抓人!”
“出发!”
下午两点,搜捕队从东边扩大地块的边缘,正式进入大山。
为了救李向涛,李向阳启动了系统紧急保护预案。
七天虚弱期,此刻才过去一半。
加上火灾造成的身体损伤还没恢复完全。
走在平坦土路上时,他还没有太大感觉。
可背着步枪、水壶和装备,在遍布乱石和深坑的山坡上行进后,力量被抽空的感觉便慢慢显了出来。
呼吸比过去沉重,脚步也没有以前利落。
一直走在旁边的牛晓峰,很快看出了不对。
“向阳兄弟,你这身子还没好利索吧?”
“枪要不要给我背一会?”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摆手拒绝,
“不用,牛哥。”
“前几天吸了太多烟,走急了有点喘。”
“缓过这一阵就行。”
走在队伍后方的方凯,看着李向阳略显沉重的脚步,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他原本以为这个能打虎的李向阳真是铁打的。
现在看来,进了一趟火场,照样会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