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赵老憨这一趟，后面的人也慢慢明白了断崖山的收法。
一名村妇背来的刺老芽看着不少，真正挑完以后，只剩下小半筐。
她倒没像赵老憨那样先争一句，自己把长得太开的挑出来，装进旁边的土篮。
“这种拿李向东那边也能卖吧？”
“没老得咬不动，也没坏，能卖。”
李向阳掐了一根嫩芽给她看：“我这收的是这种。两边不是一个标准，不用把剩下的扔了。”
村妇点点头，把篮子往脚边一放。
“那就各卖各的。早知道我多带个筐，省得蹲这现挑。”
旁边几个人听见，又低头翻起了自己的背篓。
昨晚广播虽然说过只收尖货，可山里人对“尖货”的理解各不一样。
有人觉得只要不烂便算好，有人则特意把最嫩的一层铺在上面，想着底下混一点也看不出来。
李向阳每筐都会伸手翻到底。
达到标准的留下，稍老、发蔫、掐伤的放回去。
泥根太多的让人在场边先收拾，明显被麻袋捂热的则整批不收。
几个想靠上面一层好货蒙混过去的人没占到便宜，后面再来的人也就不费那个心思了。
不到一个钟头，麻绳隔出来的三处地方已经各自有了货。
刺老芽、猴腿和蕨菜分开摆放，筐与筐之间也留着空隙，没有为了省地方堆成一座小山。
吴维国坐在临时搬来的木桌后面，账本摊在面前。
“赵老憨，猴腿，二十一斤六两。”
记完斤数，把算好的钱数报给李雪。
李雪从铁盒里点出钱，连整带零交到赵老憨手里。
王洪升带着两个人守在秤边。
一个负责抬筐，一个看秤，核过斤数后报给吴维国。
第一阵忙乱过去，场上的人很快有了各自的位置。
又有一名村妇过来时，左手提着一只不大的柳条筐，背后却背着满满一篓山菜。
她先把小筐放到李向阳面前。
“这筐给你看。”
李向阳往背篓里瞧了一眼：“那一篓呢？”
“那是给向东送的。”
村妇把柳条筐往前推了推：“昨晚不是说尖货多一毛么？我在山上就分好了，省得来这儿再蹲半天。”
柳条筐里的刺老芽大小齐整，嫩头刚刚舒展开。
背篓里的稍长一些，却也没老，正好是普通收购能要的货。
李向阳只翻了几下便冲王洪升点头。
“上秤吧。”
村妇看着秤杆抬起来，自己先笑了。
“一斤差一毛，再分不明白，不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周围响起几声附和。
最先送过货的几个人已经看明白了。
真正好的东西挑出来，少装一些也能多卖钱。
剩下的大路货不至于砸在手里，转头照样有人收。
太阳渐渐升高，来送货的人也多了起来。
葫芦口外的人始终没断。
有人刚过完秤，便背着剩下的普通货往四方屯里面走。
也有人先去李向东那里卖了一篓，手里还有些嫩货，又特意折回来问断崖山收不收。
东扩道路那边，机械声一直压在山口外。
压路机从新修的路面缓缓过去，碎石在铁轮下面发出连续的碾压声。
石料车卸完一车料，又顺着路肩慢慢倒出去。
几名工人在旁边挖排水沟，喊声隔着一段距离仍能传到收货场。
靠近中午时，道路施工的人腾出一台机械，过来帮着把生产前场靠路的一侧推平。
李向阳提前把收货的人和山菜筐往旁边让开，只动还没用上的那片地方。
杂草连着浮土被推到一侧，原本几个积水坑也用碎土填上。
工时和油料单独记账，随后便重新回道路上扫尾。
王洪升站在一旁看了看。
“等再铺点碎石，这一块下雨也能走车了。”
“先把秤周围和马车常走的地方弄结实。”
李向阳说道：“剩下的慢慢来。没必要一天把整条场地都推一遍。”
四户院套正南这一带有百十米纵深，目前真正能用上的不过眼前这半亩多。
王洪升刚准备带人往新推开的地上填碎石，一把铁耙的铁箍忽然松开，木柄从中间滑了出来。
他拿起来看了看。
“这玩意也不禁使。”
“送郑爷那，让他给收一下箍。”李向阳说道，“别拿石头砸，越砸越松。”
李向涛正好要回山取几条麻绳，顺手把铁耙捎去了铁匠铺。
没过太久，郑明生便自己提着修好的铁耙走了过来。
松开的铁箍重新烧紧，接口处还补了一小块铁片。
王洪升接过来试了试。
“郑叔，这回不会掉了吧？”
“你拿它刨石头，该掉还得掉。”
郑明生朝西侧自己的那几根木桩看了一眼：“等炉子搬到这边，一把破铁耙还用得着来回跑？”
李希传恰好从山里出来，听见这话便接了一句：“老郑头，昨晚还说没答应死，今天炉子往哪摆都想好了。”
郑明生瞪了他一眼。
“怎么，我看地碍着你了？”
“没碍着。就是你那锤子以后离我近了，睡懒觉都睡不成。”
“你天不亮就起来抽烟袋，还用我叫？”
两人顶了两句，郑明生没再久留。
铁匠铺里还有活，只沿着西侧位置看了一圈，便背着手往屯子方向走。
接近中午，李向东这边也忙了起来。
陈宝国给他腾出来的收货地方比断崖山那块前场规整，秤、桌子和放货的空屋都是现成的。
从场面上看，来送山菜的人甚至比前几天还多。
昨晚的大喇叭一响，不少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也进了山。
断崖山只收三样尖货，收不上的东西，总得有地方卖。
李向东站在秤旁，接连翻了几筐，心里已经有了数。
货量没有减少。
有两拨人还是整背篓地往这里送，一上午过秤的斤数甚至可能比昨天更多。
可过去一筐菜掀开，总能看见一些刚出头的嫩货，现在那些最齐整、最好看的东西却少了。
剩下的山菜不算差。
不老，不烂，送到范思明那里照样能卖。
只是放在一起以后，品相明显低了一层。
陈宝峰从一只筐里翻了半天，只找出几根特别嫩的猴腿。
“这筐也挑过了？”
送货的村民没有瞒着。
“好的送断崖山了。剩下这些咋的，你们不要？”
陈宝峰把手里的猴腿扔回筐里。
“你们先让人家挑一遍，再把剩下的往这送？”
“广播说的是各收各的。向阳收尖货，这些又没老、没烂。你们要是不收，我再找别人问问。”
后面还等着两个人，见这边迟迟不过秤，也跟着朝前看了过来。
陈金花坐在桌边，听见这话便压不住火。
“好的全送他那，挑剩下的拿来糊弄谁呢？他不就是多给你们一毛！”
“妈。”
李向东打断了她。
从筐里抓起一把菜，重新检查了一遍根部和叶子。
虽然最嫩的一层没了，剩下的确实仍在范思明给出的收货范围以内。
要因为货不是最好的便拒收，不仅今天的量上不去，往后村民也不会再往这边送。
再加上山野菜的旺季不过大半个月。
“上秤吧。”
陈宝峰皱眉看向他：“向东，这也收？”
“三舅，范思明那边能要，为啥不收？跟钱过不去？”
李向东把山菜放回筐里：“咱们原来收的就是这种大路货，又不是今天才定标准。”
陈金花仍不服气，
“以前好赖都在一筐，现在好的全让李向阳抽走了。你还照原价收，不是吃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