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正跟着人群往后退，听见几个孩子的喊声，后脖颈一下绷紧了。
回头看了一眼。
豆包隔着两层厚木栏站在高处，根本没有靠近的意思。
可赵凯脚下还是顿了半拍，随即不着痕迹地朝人多的地方挪了一步，正好站到陈宝峰和几个年轻人中间。
之前差点被吃的经历在他的心底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田青波偏头看了他一眼。
赵凯脸上的异样已经收了回去，抬手推了推陈宝峰。
“宝峰，再往后站站。一会马真跑起来，别站前头挡道。”
陈宝峰没听出别的，跟着又退了几步。
田青波把目光收了回去，没吭声。
马栏的木栓咔嗒一声拉开。
韩德山先走出来。
乌骓迈着步子跟在后面，高大黑亮的身架一点点从栏门里露了出来。
四只白蹄踏过湿草，修长粗壮的腿骨每往前迈一步，宽厚的胸背便跟着沉稳起伏。
晨风从山口穿过去，颈侧浓密的黑鬃顺势扬向一边。
刚被李昌武撵开的众人，又安静了不少。
四方屯的人虽然不是头一次见乌骓，可看见它正经走进训练场，还是忍不住盯着那副高大的骨架子看。
肩高一米八五！
马头的高度远超过两米。
绝对的庞然大物。
秀水屯几个头回见的汉子，更是直接看愣了。
“这马……咋长这么高？”
“咱屯那匹大青马站它跟前，得矮半头吧？”
“半头？你再仔细比比。”
马栏里，暴雪也跟到了门口。
白马没往外挤，只把长脖子架在横木边上，直直望着乌骓的背影。
雪白的鬃毛迎着晨风轻轻晃动，与场上的大黑马一黑一白，格外惹眼。
摄像师立刻把镜头转了过去。
先把乌骓整匹马收进去，又顺势带上栏边的暴雪，停了几秒，才重新跟住韩德山。
乌骓进了场，径直朝李向阳走过去。
低头在李向阳肩头嗅了嗅，大眼珠子一转，很快盯上了那柄螭龙刀。
“刀头收远点。”
韩德山抓着马笼头，低声提醒：“先让它认刀杆，别把刃口往它眼前送。”
李向阳顺手将刀锋转向外侧，把刀杆横在乌骓眼前。
乌骓伸长马嘴，顺着木杆一路嗅过去，又仰起头看了看那宽厚的刀身。
李向阳动作很慢。
长刀顺着它颈侧一点点移向身后，乌骓两只耳朵跟着刀的位置转了半圈，却始终没乱。
“乌骓，等会别给我撂挑子。”
李向阳拍了拍它的脖颈。
乌骓打了个响鼻，硕大的脑袋往他肩头蹭了一下。
韩德山盯着看了一阵，终于松开了笼头。
“先上去走一圈。它要是老盯刀头，今天就到这，别硬来。”
“放心吧，韩叔。”
李向阳把缰绳收进左手，右手握住刀杆中段，踩住马镫，翻身上了马背。
乌骓身子往前轻轻错了半步，很快重新站稳。
等李向阳在鞍上坐直，场上的人和刀，像是一下拔高了一截。
两米多长的螭龙刀竖在马侧，刀头高高挑起。
乌骓昂着脑袋立在草场中央，四只白蹄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一身黑亮皮毛映着刚升起来的日头。
李向阳坐在马背，一手控缰，一手提刀，身后晨雾未散，远处便是起伏的山林。
那一刻，连摄像师都没急着挪位置。
机器稳稳架在肩头，镜头就这么定住了。
苏三强仰得脖子有些发酸。
“刚才在地上还没觉着，这一上马，咋一下高出这么多？”
苏二强在旁边比了比。
“把你扔上去，显得那马还能再高点。”
“二哥，你先看看自己多高再说我。”
“我比你高一点就够。”
苏大强抬手在两人中间挡了一下。
“行了，都多大岁数了，还在这儿斗嘴。老实看着。”
苏云霞却一点没心思听他们打趣。
眼瞅着大儿子坐在那么高的一匹马上，手里还提着那柄沉甸甸的大刀，她一颗心立刻跟着悬了起来。
“向阳！你慢点！”
李向阳回头。
“妈，先走两圈，没事。”
“走两圈也别大意。乌骓再稳，也是匹年轻马。”
“我有数。”
“你哪回都说有数！”
晚晚在后头兴奋得直跺脚。
“大舅！”
“大舅骑大黑马啦！”
小石榴和乐乐也跟着往前蹦，几个大人赶紧一人拦住一个。
李雪更是从后头把晚晚整个圈在怀里，不给她乱钻的机会。
李向阳左手轻轻一带缰绳。
乌骓迈开了步子。
开头走得很慢。
三十六斤的螭龙刀竖在右侧，乌骓的左耳不时朝后转。
等走出十来步，李向阳才缓缓压低刀柄，刀头从马颈外侧一点点移向身后。
乌骓偏头看了一眼，脚下依旧稳当。
李向阳手腕一错，又将长刀稳稳换到另一侧。
几十斤的铁家伙位置一变，人在马背上的受力也跟着偏了过去。
乌骓的步幅随即短了半寸，等李向阳重新坐稳，它又把步子顺顺当当趟开。
韩德山始终站在场边。
旁人都在看马背上的人和刀，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乌骓的耳朵、眼睛和四蹄落点。
绕了大半圈以后，大黑马颈侧原本绷紧的大筋渐渐松了下来，呼吸也没乱。
除了最开始斜眼看过两回刀头，后面已经懒得再理会。
等李向阳骑着马从跟前经过，韩德山抬头问了一句。
“向阳，觉着咋样？”
李向阳低头笑了一下。
“稳得很。”
韩德山眼角也露出点笑意，又看了一眼乌骓的步子。
“那就小跑一段。刀先别急着往它眼前走。只要觉着马背有一点发僵，马上收。”
“好。”
李向阳脚跟轻轻一点马腹。
乌骓从慢步转成了小跑。
四只白蹄接连翻起，湿草和细碎泥点不断往后飞。
它的步幅本就比寻常马大，一旦跑起来，黑亮修长的身子很快舒展开。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惊叹。
“嚯！”
“这马跑起来是真带劲！”
“你瞅那四只白蹄，跟贴着草皮飞似的。”
跑出十几米以后，李向阳才把缰绳稍稍放开了一点。
乌骓的步幅跟着拉长。
马蹄落地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黑鬃被晨风整个吹向后方。
李向阳稳坐在鞍心，腰胯随着马背的起伏不断调整，右手里的大刀仍压得极稳。
跑到空地中段，才慢慢提起刀头。
长柄从肩后转向外侧，李向阳上半身顺势朝右拧过去。
乌骓脚下忽然短了一步。
等螭龙刀从身侧带过去，李向阳重新坐正，它又自己把刚才收住的步子接了回来。
场边的韩德山双眼一下亮了。
郑明生就在他旁边，听见他轻轻吸了口气，偏头问了一句。
“老韩，看出啥来了？”
韩德山眼睛还盯着乌骓。
“这马……神了。”
郑明生笑了一下。
“咋个神法？”
“向阳腰还没完全转过去，它自己先晓得缩步给刀让地方。等刀走完了，又知道把步子接上。”
韩德山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看了两眼。
“换林场里那些没练熟的年轻马，刀风一起，早乱套了。”
郑明生重新望向场中。
“人挑得好，马也认他。”
前方到了空地边缘。
李向阳左手微微一收。
乌骓没有急停，顺着缰绳带来的力道，稳稳向左兜出一个半圆。
就在马身折回来的同时，李向阳右臂横推，螭龙刀顺势平平扬起。
黑马调头。
长长的马鬃迎风翻起。
李向阳高坐马背，一臂平展，两米多长的大关刀横在身侧。
晨光从薄雾里穿下来，正好在刀锋上带出一道冷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