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逐一自郑耀先,方嘉树,宫庶三人面上划过,毛齐五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
别管吴福之死背后是否另藏玄机,反正他相信了郑耀先刚刚的说辞。
最重要的一点,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啊!
“罢了,罢了,怪只怪我老毛没有福分啊!”
放下酒杯,毛齐五狠狠搓了搓脸颊。
“吴福,吴福,这未尝不是一语成谶呢?”
一番惋惜感慨过后,他目光灼灼看向了对面三人。
“好在此人是我秘密逮捕,准备拿来和三位弟弟强强联手的。”
“现如今偷鸡不成,咱们可绝对不能再蚀把米。”
“若是让这件事的臭味,传遍全国各个站点。”
“咱们兄弟哪里还有颜面在军统立足?”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俨然一副大家同是一根绳上蚂蚱的口吻。
“明天一早,还请三位弟弟同我老毛一起去面见老板,自请降罪吧!”
功劳无法分配,黑锅总不能扣在我一个人的头上吧!
这根绳子,跑不掉我,也蹦不了你们。
此时此刻,毛齐五总算露出了他今晚设宴的真实意图。
既然同甘的如意算盘落空,那么共苦未尝不是一种拉近彼此关系的方式嘛!
我秘捕了红党交通员,结果死在了你们三人的手中。
大家一起到老板面前挨骂,今后自当是同舟共济啊!
毛齐五原本只是打算笼络郑耀先,再加上一个与郑耀先同在行动处任职的宫庶。
眼下突然多出一个情报处的方副处长,何尝不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呢!
损失已经造成,如何变废为宝方为正途。
对于政治素养强过职业素养的军统局大内总管而言,这方面才是他真正的强项。
“毛座您言重了!”
莞尔一笑,郑耀先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理应如此,本该如此啊!”
“弟兄们办事不利,哪能让您一个人顶雷呢?”
无论双方私底下有着怎样的小心思,毛齐五的提议确实是当下不二之选。
更何况,老板可是和自家九哥一母同胞,有什么可担心的?
“欸!”
抬手一摆,毛齐五故作不悦。
“自家兄弟,叫我老毛!”
实际上,他的心里面简直笑开了花。
拿红党做业绩只是途径,靠拢新老板才是目标。
只要最终结果达成,殊途同归又有何妨?
随即,四人相视一笑。
一口一个老哥,一声一个老弟。
谈笑风生间,餐厅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至于老毛被戴绿帽子的情况,他自己都早已习惯成自然,其他三人更加不可能管闲事。
宾主尽欢后,老毛干脆邀请他心里面三位手足留宿。
大家抵足而眠,明天一早共同去漱庐挨骂。
拗不过毛齐五热情的三人,也只好在第二天吃过早饭后,与他共同面见老板。
漱庐书房内,周耀庭双手十指交叉扣在桌面上,沉着脸扫过面前四位军统高层。
其实这完全就是周副司令正在装模作样。
毛齐五被蒙在鼓里面,可他的情况截然不同。
很多事情,他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又不是瞎子聋子。
事关于自家亲弟弟,周耀庭本就无心深究。
他不准备定罪,可这并影响他心中有数。
“行了,你们下去吧!”
抬手轻轻一挥,周副司令准备就此揭过吴福之死。
“老板,卑职自知办事不利,辜负了您的信任栽培。”
扬起一脸谄媚,毛齐五小心翼翼观察着老板的反应。
“要不,您还是踢我两脚吧!”
这倒并非他骨子里面有受虐倾向,肉皮骨头贱到非要挨一顿打才舒服。
恰恰相反,这正是毛齐五的高明之处。
他一来遵循着奉化系的传统,二则顺着杆子往上爬。
骂起亲,打是亲上加亲。
从黄山官邸那位到戴春风,这早已成为了军统内部的进步捷径。
“齐五,你也是老资历了。”
淡淡地扫了一眼毛齐五,周耀庭直接被气笑了。
“当着弟兄们面前,也不知道做一个表率。”
“况且,一旦让你鼻青脸肿挂了彩,中统那些绿头苍蝇岂能嗅不到味?”
“非得让家里面的丑闻传出去,被二陈笑话你才舒服是吧?”
“赶紧滚蛋!”
老老实实就坡下驴不好,非要蹬鼻子上脸?
抖机灵?
也不分一分时间场合?
我什么身份,你什么地位?
军统局这摊子事,只是周副司令身上的一份职务而已。
现如今国府大大小小的动作不断,他哪里有精力完全放在军统局内部?
“老板您先忙,卑职告退!”
点头如捣蒜,毛齐五恭恭敬敬退出书房门外。
郑耀先,方嘉树,宫庶三人紧随其后。
甫一踏出门外,毛齐五立刻挺起了胸膛,俨然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态。
谨小慎微这么长时间,总算换来了新老板的一声笑骂。
舒服了,也值了!
自从在李老二手中接过军统总部的庶务工作后,毛齐五深谙如何侍奉长官之道。
很多时候,不怕长官发火,就怕长官四平八稳啊!
眼下有着鬼子六和淞沪系两员干将陪同,老板显然不可能真正动怒嘛!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周耀庭脸上的阴沉瞬间一扫而空。
“启用绝密专线,接港岛橘庐!”
拿起桌面上的红色专线,他缓缓靠在了椅背上。
周副司令厚此薄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时间这种东西,挤一挤总归是有的。
他懒得浪费在毛齐五身上,但他绝对不介意和自家小弟唠唠家常。
最为重要的一点,周副司令也并非是完全因私废公。
他这通电话背后,同样关乎着军统内部接下来的工作要务。
自家小弟也是军统局的副局长,理所应当了解局本部的调整嘛!
“大哥,早上好啊!”
很快,李宁玉那明显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响了起来。
“耀邦正在洗漱,我这就让他过来听电话。”
其中不乏对家人的热情,但更多还是刚刚收到的准确消息。
危害性极重的叛徒吴福被成功除杀,自然瞒不过红党南方局情报线负责人老鬼同志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