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峥源嘴唇剧烈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发不出半个音节。
徐斌根本不给这老狐狸喘息的缝隙。
他冷笑着，骤然转身。
他面向高居龙椅的皇帝梁祯，深深一揖。
“陛下！”
“臣斗胆，请陛下命人查验这纸笺的墨迹年份！”
徐斌字字铿锵。
“若真是十年前所作，墨色沁入纸理的程度，与近期所写必然有着天壤之别。墨迹年代，一验便知。臣还听闻，宫中藏有前朝流传下来的‘显墨水’，只需滴于纸上，新墨旧墨立刻泾渭分明。真伪如何，当堂验明便是！”
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
韩峥源的身子晃了两晃。
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
他撑着拐杖，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坐在不远处的张元节更是骇得面无血色。
高台之上，皇帝梁祯单手支着下巴。
他并未急着表态，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太后。
珠帘后，太后双目微阖。
感受到梁祯的目光探寻，她才缓缓睁开眼，微不可察地颔首。
太子梁睿昭赫然起身，从案几后踱步而出，向着梁祯拱手一礼。
“父皇，儿臣以为徐公子所言有理。既涉抄袭之指控，关乎大梁文坛清誉，便该验明真伪，以正视听。”
旁边伺候的大太监已经拂尘一甩，尖着嗓子准备差人去内务府取显墨水。
一声极其沧桑的长叹骤然响起。
“不必验了。老臣……老臣承认，这诗并非老臣十年前所作。”
满殿哗然。
文臣武将皆是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堂堂文坛泰斗，竟然真的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拿着伪造的旧作来诬陷一个小辈！
林迟雪紧绷的双肩一松，看向大殿中央那个青衫磊落的背影，心底竟莫名生出安定感。
然而，变故陡生。
韩峥源抬起头，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徐斌。
“但这诗，也绝非你徐公子所作！”
徐斌眼帘微抬，眸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韩峥源字字泣血，声震瓦砾。
“老臣虽未在十年前游历边关，可这首诗，是老臣三年前在翰林院整理古籍时，从一本残卷中抄录出来的！那残卷年代久远，作者已不可考。但诗中的文字、用典、格律，绝非一个二十出头的黄口小儿能写出来的！”
局势瞬间逆转。
张元节从案几后窜起身，扯着嗓子大声附和。
“韩大人所言极是！”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殿中，信誓旦旦地环顾四周。
“那本前朝残卷，老臣当年也曾亲眼见过，确实是前朝遗物！徐公子，你若非要死咬这诗是你自己所作，那便是意味着，前朝便已经有了你写的诗？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自相矛盾！”
徐斌心底陡然窜起凉意。
好阴毒的连环绝杀局。
这帮老狐狸，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两人一唱一和，眼看抄袭韩峥源旧作的罪名被当众拆穿，竟毫不犹豫地弃车保帅，瞬间偷换概念，将指控变成了剽窃前朝遗诗。
这一招釜底抽薪，何其歹毒。
一旦这个无耻的说辞被坐实，那这首诗就成了前朝遗留的无主之物。
他徐斌若是强行拿来充作自己的作品，就不再是简单的文人互掐、欺世盗名。
这是公然蒙蔽圣听，欺君罔上的死罪！
稍有不慎，不仅是他自己要身首异处，连整个忠国公府都要跟着满门抄斩！
徐斌眉头收紧，双眸中掠过凛然。
好缜密的心思，好歹毒的算计！
这分明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连环索命套。
一计落空，后招紧跟，环环相扣间，硬生生把水搅浑。
无论他顺着哪条藤摸瓜，都会被这两个老匹夫牵着鼻子走进死胡同。
目光穿过殿内涌动的人群，林迟雪的目光钉在张元节那张狂妄的脸上。
眼底翻涌的杀意，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劈手夺过殿前侍卫的佩刀，将这颠倒黑白的贼子一刀斩首。
高坐龙椅的梁祯，目光沉重地看向徐斌。
“如此说来，此事倒是越发热闹了。徐斌，既有翰林院前朝残卷为证，你又待如何自证？”
徐斌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大脑却在极速运转。
今日这死局，若不能拿出雷霆万钧的铁证将对方彻底钉死，单凭几句苍白的辩解，绝对无法从这欺君罔上的滔天大罪中全身而退。
他暗自冷嗤，跟他一个带着中华上下五千年文化宝库的穿越者拼诗词底蕴？
简直是蜉蝣撼树！
他脑子里装着唐诗宋词三千首，随便抖落几首偏门绝句，大梁这帮土著文人连闻都没闻过。
徐斌敛去眉宇间的凝重，从容不迫地朝着龙椅方向深深一揖。
“陛下明鉴！臣不敢妄称才高八斗，但胸中确实还藏着几首拙作。韩大人与张大人既然死咬着庆功宴上那首诗是剽窃前朝残卷，臣今日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吟几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