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真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姿态摆到这么低，徐文进一开始心里是一千个不情愿。
他堂堂礼部尚书府曾经的嫡子，平素里走在朱雀大街上也是横着走的主儿，凭什么要在这一口一个自己是混蛋？
但上台前，大哥徐斌按着他的肩膀。
“真正的男人，敢于直面自己犯下的浑水，敢于把烂肉剜掉重新长。遮遮掩掩，那叫孬种。”
脑海中回荡着这句话，徐文进此刻只觉得胸腔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悄然变了风向。
原本满脸鄙夷的世家老人们，此刻摸着胡须纷纷赞赏。
“浪子回头金不换呐。”
“倒也不是完全烂泥扶不上墙。”
看着众人眼底的改观，徐文进眼眶越发通红，腰杆挺得笔直。
偏偏有人见不得这场面。
一声刺耳的冷笑突兀地响起。
程景瑞一脚踩在舞台的栏杆上。
“徐文进，戏演得差不多就行了。”
“你别忘了，你那位好大哥刚才可是把规矩立得明明白白。今晚这锦绣芳华的拍卖会，能者居之。凭什么你掉两滴猫尿，大伙儿就得给你面子让路？”
他狂妄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五彩斑斓的果盘，舔了舔嘴唇。
“赶紧开拍吧，本公子对这玩意儿也有点兴趣。”
徐文进抬起头，盯着胜券在握的程景瑞，狠狠说道。
“程景瑞！我今日为了给太后娘娘赔罪，就算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这件女娲补天我势在必得！”
程景瑞仰天大笑。
“好啊！那我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这尚书府的草包决心到底有多大。别磨叽了，赶紧开拍！”
徐斌站在一旁，笑了。
鱼儿咬钩了。
“好嘞，女娲补天，这就开拍。”
“二两银子，起。”
话音刚落角落里立刻传来一声油腻的吆喝。
林家二房卢文渊笑得奸诈。
“既然起拍价这么亲民，那我林某人就凑个趣，我出十五两！”
程景瑞立刻心领神会，跟着怪笑起来。
“林二爷爽快！那我赵某人出。一百零一两！”
大厅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这哪里是在竞拍，这分明是在当众把徐文进的脸皮扯下来踩着摩擦。
徐文进气得浑身乱颤，指着两人咆哮。
“如此价值连城的宝物，更是太后娘娘的祈福之物！你们竟然用这等低廉的价格……你们简直就是在亵渎它！”
卢文渊和程景瑞隔空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浓浓的戏谑。
想抬高身价装孝子是吧？
那就成全你！
卢文渊扯着嗓子大吼。
“二十万两！”
程景瑞满脸不屑地紧随其后。
“我出六十万两！”
这价格瞬间从一百多两直接飙升到了六十万。
徐文进双眼猩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七十万两！”
针尖对麦芒。
“一百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两！”
报出一百五十万这个数字时，程景瑞的眼角也抽搐了一下。
这已经是一笔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了，再加下去，就算是他也得伤筋动骨。
徐文进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砸出一个数字。
“一百六十万两！”
喊完这一声，他整个人虚脱般晃了晃。
就在程景瑞犹豫要不要继续跟的时候，卢文渊不知何时附耳在程景瑞耳边。
“别停啊。徐文进这头猪大话已经当着上面的面吹出去了，他肯定会掏空家底把这玩意儿拍下来。”
“你要加价就得往死里加。他根本没这么多现银，到时候交不上钱，只能求徐斌开后门平账。一旦徐斌敢在这上面松口，那可就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到时候咱们直接一纸奏折告上去，他们两兄弟全得人头落地！”
好一招借刀杀人！
程景瑞听后，脸上的忌惮瞬间一扫而空。
他一把推开眼前的椅子，歇斯底里地狂吼。
“两百万两！”
这四个字一出，锦绣芳华内连丝竹声都停滞了。
徐文进抬起头，他指着程景瑞的方向，咬牙切齿地痛骂。
“程景瑞！你这个混蛋！你根本就买不起，你还要恶意加价！”
程景瑞不怒反笑。
“买不起？”
“本公子何时说过买不起？这琉璃物件晶莹剔透，犹如神迹，我瞧着甚是欢喜，正巧拍下来拿去孝敬我母亲。怎么，只许你装孝子，不许本公子尽孝心？”
“没那真金白银撑腰，就乖乖闭上你的狗嘴，少在锦绣芳华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