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擦了擦手上的泥,笑了笑。
“没事,牛没受伤,就是受了点惊。”
胡春生点点头,又看向张建国等人,脸色严肃。
“都看见了吧?”
“干农活,不光要力气,还得有胆识,有担当。”
“知青同志们,你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要虚心学习,踏实劳动。”
“别整天想着偷奸耍滑,那没用!”
这话,明显是说给张建国听的。
张建国低着头,脸一阵红一阵白。
刚才那一幕,像巴掌一样抽在他脸上。
江小川空手制服惊牛,他吓得腿软。
对比太鲜明了。
周围村民看江小川的眼神,满是敬佩。
看他的眼神,却带着鄙夷。
张建国咬着牙,心里对江小川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刘学鹏站在他旁边,眼神阴鸷。
江小川…你等着。
咱们的账,慢慢算。
江小川领着打鱼队回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十几号人,抬着沉甸甸的鱼筐,走在雪地里,脚步都带着喜气。
筐里的鱼还在扑腾,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刚到村口,就被围上了。
“哎哟,真打上来啦!”
“这么多鱼,好家伙,这得有几十斤吧?”
“川子哥厉害啊,冬天还能弄到这么多鱼!”
男女老少都围过来看,脸上带着笑,眼里放着光。
这年头,肉是稀罕物,鱼也是肉啊。
胡春生闻讯赶来,看见满筐的鱼,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小川,干得好!”
他蹲下身,抓起一条肥鲤鱼掂了掂,满意地点头。
“个头不小,熬油够肥。”
江小川擦了把汗,开口道。
“队长,鱼打回来了,接下来得赶紧处理。”
“鱼油得熬,鱼渣得晒,耽误了容易坏。”
胡春生站起来,大手一挥。
“行,听你安排,村里妇女老人,会刮鳞开膛的都来帮忙。”
“半大孩子去拾柴,把队里那几口大锅都架上。”
“咱们今天就开工,把鱼油熬出来!”
一声令下,整个村子都动起来了。
打谷场成了临时加工点。
几口大铁锅支起来,底下柴火烧得旺旺的。
妇女们围坐一圈,手里拿着剪刀、菜刀,麻利地刮鳞去鳃,开膛破肚。
鱼腥味混着柴火气,在空气里飘散。
孩子们跑来跑去,捡鱼内脏去喂鸡鸭,一个个小手冻得通红,脸上却乐呵呵的。
这年头,一点荤腥都是宝贝。
鱼肠鱼鳔喂鸡鸭,鸡鸭能多下蛋,蛋又能换盐换针线。
一点不浪费。
“哎呀,这鱼真肥,你看这肚子,全是油。”
“可不,月亮泡的鱼,往年咱们也没想起来打。”
“还是小川脑子活,这主意都能想到。”
江小川也没闲着。
他带着徐二虎几个,把处理好的鱼按大小肥瘦分开。
肥的、大的,用来熬油。
瘦的、小的,留着晒鱼粉。
苏婉仪拿着本子在一旁记录,每筐鱼多少斤,熬出多少油,晒出多少粉,都记得清清楚楚。
“川子哥,这鱼油真能催肥?”徐二虎看着满地的鱼,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能。”江小川点头,一边把鱼扔进锅里。
“鱼油里有好东西,猪吃了长膘快。”
“等鱼粉晒出来,掺上豆粕麸皮,比光喂野菜强多了。”
锅里的水开了,鱼下锅,咕嘟咕嘟煮起来。
很快,鱼香就飘出来了。
不是饭店里那种香味,是混着腥气的、原始的肉香。
孩子们围在锅边,眼巴巴看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娘,我想吃鱼…”
“乖,这鱼是喂猪的,等猪肥了,过年就有肉吃了。”
话是这么说,但胡春生还是让熬油的大婶留了几条小的,熬完油,鱼肉分给孩子们尝尝鲜。
不多,一人就一小块。
但孩子们捧着碗,吃得满嘴油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这年头,能吃上口鱼肉,就是过年了。
熬油是个慢活儿。
大火煮开,小火慢熬,还得时不时搅动,防止粘锅。
江小川蹲在锅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鱼块,心里盘算着。
这一锅能出多少油,晒多少粉,够喂几头猪。
旁边,王铁柱和周小山正把熬过的鱼渣捞出来,摊在席子上晾晒。
鱼渣还得再煮一遍,把油榨干,然后晒干碾碎,才是鱼粉。
“川子哥,这味儿可真冲。”王铁柱捏着鼻子,嘿嘿笑。
“冲点好。”江小川也笑。
“猪不嫌腥,有营养就行。”
一直忙活到天擦黑,第一锅鱼油才熬好。
黄澄澄的油舀进瓦罐里,凉了之后凝成乳白色的膏状。
闻着腥,但看着喜人。
“这一罐,得有十来斤吧?”胡春生凑过来看,眼里放光。
“差不多。”江小川估摸着。
“熬完这批鱼,能出个五六十斤油。”
“掺到饲料里,够喂一阵了。”
胡春生点头,拍拍江小川肩膀。
“小川,你这法子要是成了,咱们村可就露脸了。”
江小川笑笑,没说话。
他心里有数,这才刚开始。
接下来两天,打鱼队照常出工。
月亮泡的鱼比想象中多,每天都能打上来几十斤。
村里熬油的灶火就没停过,鱼香混着柴烟,整天飘在村子上空。
晒鱼粉的席子铺满了打谷场,白花花的鱼渣在太阳下慢慢变干。
苏婉仪的数据本记得密密麻麻,每天熬多少油,晒多少粉,都清清楚楚。
第三天一早,打鱼队又出发了。
江小川照例走在最前面,徐二虎几个跟在后头,扛着工具,有说有笑。
连着两天丰收,大家干劲都足。
到了月亮泡,冰面上已经凿开了七八个洞,都是前两天留下的。
徐二虎搓搓手,嘿嘿一笑。
“川子哥,今天咱们换个地方凿吧?”
“前两天把这片的鱼捞差不多了,往东边走走,那边水深,鱼应该更多。”
江小川看了看冰面,点头。
“行,往东挪半里地。”
一行人扛着家伙往东走。
刚选好位置,还没开始凿冰,就听见远处传来喧哗声。
扭头一看,黑压压一群人,正从下游方向走过来。
为首的个子不高,但很敦实,穿着件旧棉袄,叉着腰,脸色阴沉。
正是下游黑石村的村长,赵先明。
他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壮汉,个个手里拎着家伙,铁锹、镐头、棍子,什么都有。
来者不善。
江小川眯了眯眼,心里有了数。
龟壳卦象说的阻挠来自外,应在这儿了。
徐二虎也看见了,啐了一口。
“妈的,黑石村的,他们来干啥?”
王铁柱和周小山放下工具,警惕地看着来人。
说话间,赵先明已经带人走到近前。
他往冰面上一站,目光扫过江小川几人,最后落在那些冰洞和渔网上。
“江小川,你们姜水村可以啊。”
赵先明开口,声音粗哑,带着股火气。
“这月亮泡,是你们家开的?”
江小川神色平静,往前走了两步。
“赵村长,这话怎么说?”
“怎么说?”赵先明冷笑一声,指着冰面上那些洞。
“你们姜水村的人也太贪了点吧?”
“这月亮泡,是上下游几个村共有的,往年大家伙儿都是零敲碎打,捞点小鱼小虾打打牙祭。”
“你们倒好,连着三天,在这儿大捞特捞,这是要把泡子捞干捞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