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几日,一晃便过去了六日。
别院不大,挤着不到十个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却也还算安全。
妖时不时会来,有时是夜里,有时是白日。那些妖撞门不成,便翻墙跳进来,被几人打跑后,过几个时辰又来一波。
众人早已习惯了,听见动静便各自拿起家伙事儿,该砍的砍,该撒毒粉的撒毒粉。好在都是些尚未化形开智的小妖,倒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而没妖的时候,宋鹤眠便带着月烬和程莽在院中练阵法。三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程莽的急躁收敛了些,月烬偶尔还会指点他两句。
沈清菡带着其他人,紧锣密鼓地做着克妖的毒粉,就连享了一辈子福的长公主殿下,也认真帮着忙。
是夜,轮到了月烬和程莽守夜。
院子里静悄悄的,天上一轮明月孤零零的。
两人扛刀坐在院子里,相对无言。
过了片刻,月烬见程莽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实在受不住了,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今夜没听见妖啸声,眼看就快到七日了,不知城南通道会不会关。”
程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月烬瞥了他一眼:“你有话就说,要不我自己守夜,你去别处扭捏。”
“月烬,我……”程莽挠了挠头,“在城南那日,打妖的时候,我总觉得……心里有股火,压不住。越打越想打,越杀越想杀,有时候妖都跑了,我还收不住手。谢谢你那日敲晕了我。”
“哦,你心神不宁,是因为此事?”
程莽丧极了,点了点头:“这几日,就是打打闯进院子里的小妖,但我感觉我压不住心里那股火,我怕、我怕我哪日……变成司正那样。”
月烬偏头看程莽,认认真真地看。
程莽垂着头,并未察觉到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色。
月烬收回妖力,轻轻闭上了眼睛,程莽体内并无妖丹,他不会变成半人半妖。
“司正在重伤之时融了大妖妖丹,天时地利人和,这才成了半人半妖。你当你也能有此机缘造化?”
程莽一愣,抬眼去看月烬,发现月烬正在闭目养神,他放低了激动的声音:“你是说我不会变成半人半妖?月烬,你最细心,你说不会,那我信你!”
月烬勾了勾嘴角:“不会。”
“那就好!”程莽松了口气,但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月烬的下文。
“但是你体内有妖气不假,你受了妖气和杀戮的影响也不假,你虽不会变成半人半妖,但倘若有朝一日被妖气侵蚀了心脉,你会死。”
程莽愣住了:“那怎么办!”
夜风吹过,吹得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月烬摇头:“不知道,你自己尽力压制?”
“啊……我要是能压得住就不用你敲晕我了……”
月烬虽然没睁眼,但听程莽的语气她都能想象出他的脸定是皱成了一团,她认真想了想,接着说:“或许你该想想你娘,有亲人的牵挂,是不是就会清醒些呢?”
她也不确定,毕竟在她失忆醒来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她没有亲人,她从来都是靠自己。
但若是能给程莽一个心理安慰,她不介意这般说。
“言之有理!明日就叫我娘给我缝个荷包!”程莽心里有了希望,说起荷包,他又想起了一人,“唉……也不知道她是否安稳,不知道她那夫婿能不能护着她,城里这么多妖,希望她平安无事吧。”
“唉?还以为你早放下了!”
“月烬,你说话真噎人!”
“哦,那别和我说话。”
“……”程莽又是一噎,片刻后,他说起了旁的事,“眼下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但也得苦中作乐啊!月烬,我今日就发现了一桩值得乐呵的事!”
“何事?”
程莽激动道:“老大他终于和自己和解了!”
“嘘。”月烬懒懒地睁开了眼,“小声些,和解?怎么说?”
程莽压低了声音:“你也听说过老大家里的事,也知道他加入镇妖司的初心吧?他这些年内心也很是折磨,但我今日发现,他好像没那么恨妖了。杀妖归杀妖,和他恨不恨妖是两码事!”
“仔细说说。”
程莽见月烬难得来了兴致,声情并茂道:“妖犯长安,自然要杀妖。但今日院子外有一只小妖,很小,也没多少妖力,别说伤人了,估计念安都能一脚踹死它。一看就是混乱中跟着别的妖到了人界,和那些妖不一样!你知道吗,老大明明看见了它,却当做没看见!老大竟然放过了那只无辜的小妖!”
“还真是变了……”月烬侧头,看向厢房的方向。
她仔细感知,听到了宋鹤眠绵长的呼吸声。
睡得倒是安心,还真是信任她和程莽。
一夜无妖。
翌日,妖又来了,不是一两只,而是一群。
它们从别院东侧翻墙跳进别院,众人立即警惕,宋鹤眠和程莽冲向东边,沈清菡抓起毒粉跟上去,程风护着宋念安往屋里躲。
月烬本要跟上去,余光却瞥见西边院墙上也翻进来了两只妖。她记得,方才程莽他娘端着一盆水进了西侧的灶房!
“糟了!”月烬转身冲向西侧。
与此同时,两只妖落地,程莽他娘也从灶房里出来了。她立即愣在了原地,听见月烬喊她别动的声音,她回头看见月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月烬喊:“月烬!危险!别过来!”
随后,她奋力扔出木盆妄图砸跑两只妖。
但却是徒劳。
眼看月烬要冲到自己身前了,她咬了咬牙,张开双臂挡在了月烬身前:“月烬快跑!”
月烬瞳孔一缩,一把将程莽的娘拽到身后。刀光一闪,她轻而易举地杀死了两只妖。
下一息,她把人拽到了灶房里,交代道:“躲好!不许出来!”
程莽他娘腿在抖,声音也在发颤:“你你当心!”
月烬蹙眉,转身出了灶房,一刀一刀杀着妖。她无意与妖纠缠,下手又狠又准,一颗颗妖的头颅落地,她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