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想了想，说道：“我在妖界只知道两个地方，一个是南岭的洞穴，一个是城里的问天楼。”
月烬装作认真思考：“南岭乃是非之地，所有想去人界的妖都往南岭凑，这边乱得很，不如进城。”
宋鹤眠犹豫了一下：“问天楼……”
月烬问：“怎么说？”
宋鹤眠斟酌着开口：“我从前去过问天楼，能建立如此地处的妖，定然不是简单之辈。恐怕问天楼的东家是个心里只有金子的妖，不像是能帮人的性子，去了说不定也是碰一鼻子灰。”
月烬一时语塞。
她就是问天楼的主子，开问天楼本就是为了挣钱，给人留下这种印象……也正常。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听说问天楼的主子是个九头鸟，本性善良，不如去看看吧。”
宋鹤眠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妥协道：“也好，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问天楼确实也给了很多妖谋生的法子，也说不定背后之妖是个有善心的。”
程莽着急：“那快走吧，我看见有好多妖冲着这边来了！”
“好。”宋鹤眠做了决定，带着众人沿着小路往城中走。
他步步警惕，两个多时辰后，终于到了问天楼楼前。
问天楼，依旧没有门。楼前也冷冷清清的，和从前热闹的景象截然不同。
但月烬一露面，小八便从天而降。
众人看着突然出现的灰衣小老头都吓了一跳，宋念安更是险些叫出了声。
月烬看得清楚，小八眼神一变，刹那间就变成了小一。
她悄悄冲小一摇了摇头，又瞪了他一眼。
“？”小一打眼一瞧，看见很多陌生人，这才明白了月烬的意思。他立马收起了那副激动的神色，装作不认识月烬的样子，温声道：“如今世道不太平，问天楼关门了，诸位请回吧。”
宋鹤眠上前一步，开口道：“您兴许不记得我了，我来过几次。今日是……我带着家人逃难至此，听闻问天楼主子九头鸟心善，便想来叨扰几日，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小一歪了歪脑袋，只有月烬知道他的真身是九头鸟，所以这是月烬的意思。
“行。”他连忙点头，看见月烬又瞪了他一眼，他又描补着，“可以是可以，但天下没有白吃的饭。想住在问天楼，就得做工，每天把问天楼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才行。”
“没问题！”宋鹤眠应声，他身侧众人也都连忙点头。
小一抬了抬下巴：“那跟我进来吧。”
下一息，众人眼前出现了一道门。
众人依次跟在宋鹤眠身后进了问天楼。
宋鹤眠来过，倒还镇定。但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踏足此地，一进门便傻了眼。
迎面是一堵高大的墙，密密麻麻贴满了各式告示，红的黄的白的，层层叠叠，几乎看不见墙面本身。
宋念安仰着头看了半天，喃喃道：“这是一面告示墙？”
宋鹤眠解释道：“这是百解墙，妖有解不开的难题，就贴在墙上，愿意帮忙的便揭了告示去做，做成了有赏钱。”
长公主恍然大悟，低声道：“既挣钱，又是个情报汇集之地。”
与此同时，三步之外，程莽问他娘：“娘，你看什么呢？”
程莽他娘没顾上看墙，她的目光落在四周的装饰上，忍不住“哎呦”了一声：“哎呦，这柱子……是金的？”
众人这才注意到，问天楼里的柱子、栏杆、甚至拦柜的边角，都镶着一层金灿灿的东西，烛光一照，满屋流光溢彩。
程风媳妇小声道：“这得多少钱啊……”
程莽咋舌：“怪不得那东家眼里只有金子，敢情是真有金子！”
小一在一旁听着，憋着笑：“并非真金，是妖术所化罢了。”
他接着说：“问天楼现在已经关门了，不做生意。你们可以在这儿住，反正也没客人。但是，等世道不乱了，问天楼重新开门，你们就得立马走。”
宋鹤眠点头：“自然。”
小一又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你们只能睡一楼地上，不许上二楼。墙上的告示不许乱撕，楼里的东西不许乱拿。干活的工具都在拦柜后头，就看你们干活干得好不好，干得好才有饭吃，干不好就饿着。”
话落，小一收到月烬的眼神示意，身形一动，就消失不见了。
徒留众人在原地发愣。
长公主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思绪，感慨道：“咱们运气不错，遇到了一个善良的妖。”
宋念安很是惊讶：“是啊，要是妖都这么善良就好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人尚且有好人坏人之分，更何况是妖？”
沈清菡接话道：“殿下说得是。上次我跟着宋司主来妖界，去医馆探查时，遇到的妖也都很善良。”
众人沉默了片刻，心里有所触动，但此情此景下也不想说太多。
片刻后，程莽他娘打破了沉默，她拍了拍手道：“我和程莽没进镇妖司之前，娘俩过的都是苦日子，我最会干活了。不管是扫地还是擦拭物品，我都拿手得很！”
程风媳妇也说：“下了小半辈子力气，我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长公主殿下笑了笑：“那你们可要多教教我！”
宋念安连忙拦住她：“祖母，您这辈子哪受过这种苦，歇着就行，我多干点。”
程莽他娘也拦道：“是啊殿下，您是金贵之体，可不能瞎胡闹！”
长公主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宋念安的头，语气平和道：“什么金贵之体，你我没什么不同！眼下能有地方住，能有饭吃，不受妖的杀戮，便不算吃苦！我不会难为自己，做些力所能及的，谁也不用担心我。”
宋念安了解自家祖母的性子，便没再劝，只嘱咐道：“一旦累了，您立马歇着，别逞强。”
话落，众人便都忙碌了起来。程莽他娘和程风媳妇去找抹布，程莽和程风去搬扫帚，沈清菡扶着长公主殿下往柜台后头走，宋念安跟在后面。
只有宋鹤眠和月烬站在原地，两人谁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