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被扔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包有为拉开百叶窗,俯瞰着帝都繁华的CBD。
“三十二层,大平层,每套三百六十平。”包有为转过身,看向身后已经看呆了的剧组主创,“这两套房子,从今天起就是鑫辰和林晓晓的家。随便折腾,别把承重墙砸了就行。”
导演黑山推了推黑框眼镜,咽了口唾沫。
“包导,咱们买下来了?这两套加起来得两千多万吧?”黑山声音都在抖,“租两套不行吗?”
包有为拉过一把单人沙发坐下。
“租的房子,演员没有归属感。”包有为翻开腿上的剧本,“而且后期要在这里上威亚、砸玻璃、甚至做爆破微缩模型。哪个房东能让咱们这么搞?”
黑山不吭声了,默默竖起大拇指。跟着这种不差钱还较真的老板干活,痛快。
美术指导在旁边听得两眼放光。
“包导,那室内装潢……”
“砸了重装。”包有为大手一挥,“鑫辰的房间要弄个星空顶,天文望远镜直接去订德国原厂的。林晓晓那套走极简奢华风,衣帽间全打通,把赞助商送来的高定全挂进去。”
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包有为把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按下回车键。
幕布上跳出鑫辰的人物定妆海报。
“都坐。”包有为拉开主位的椅子,“今天把大家聚齐,是把几个核心人物的基调彻底定死。”
众人立刻翻开面前那厚厚的定稿剧本。
“这戏的核心是跨越时空的守护。但我们要把2008年的时代印记刻进去。”包有为敲了敲桌面,“鑫辰在地球待了四百年,一直是个旁观者。直到今年五月份那场大地震发生,他第一次违背了观测守则。”
他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幕布上出现灾区救援的真实影像。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当鑫辰看到这些,他决定出手。”包有为指着屏幕,“这绝非简单的英雄救美。这是一个高维生物对地球生命的重新认知。表演的时候,要把那种打破规则的决绝拿出来。”
樊冰儿坐在左手边第一位,手里转着签字笔。
“包导,林晓晓这个角色前期的毒舌和后期的善良,反差太大,我怕演出来割裂。”樊冰儿提出疑问。
包有为直接调出一张道具设计图。
屏幕上是一根成色极好的翡翠发簪。
“这根发簪是关键。”包有为解释,“它是林晓晓童年的护身符。当她在灾区把发簪摘下来换成物资发给孩子们的时候,镜头会给特写。你要让观众看到,她的善良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平时的毒舌只是在这个圈子里生存的伪装。”
樊冰儿连连点头,飞快地在剧本边缘做笔记。
严艺宽坐在对面,正皱着眉头翻看刘轩的戏份。
“刘轩这个角色,很容易演成俗套的备胎。”包有为转头看向他,“地震救援那场戏,你带队冲进危房。你要表现出,你对林晓晓的守护早就在你成为商业精英之前就开始了。是纯粹的保护欲。”
李思思举起手。
“包导,梦芸这边的嫉妒线,会不会显得太脸谱化?”李思思有些担忧。
包有为切出一张角色成长弧光图。
“梦芸模仿林晓晓的穿搭和表情,是自卑的外化。”包有为指着图表上的转折点,“直到颁奖典礼那场戏,她看到林晓晓戴着那根发簪,她突然明白自己模仿的只是一个空壳。那个瞬间才是她蜕变的开始。你要把那种从自卑到疯狂的转变演出来。”
吴传军坐在角落里,手里摩挲着打火机。
“我这个反派,怎么弄出压迫感?”吴传军问。
包有为调出监控篡改的分镜脚本。
“当你发现鑫辰有超能力,你不该害怕。”包有为身子往前倾,“你要兴奋。你找到了一个可以被你操纵的神。你的贪婪要压过一切,让观众觉得人心比外星力量更可怕。”
吴传军把打火机揣回兜里,比了个OK的手势。
距离开机还剩三天。
高端公寓片场乱成一锅粥。
黑山抓着对讲机,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轨道车铺好!灯光组测一下色温!”黑山嗓门极大。
包有为穿着鑫辰的戏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助理抱着笔记本电脑跑过来。
“包导,特效组那边做了一版陨石坠落的CG预演,等您拍板。”助理把屏幕转过去。
屏幕里,一颗陨石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
包有为盯着画面看了几秒。
“尾焰颜色调暗百分之二十。”包有为指着屏幕上的光源,“参考五月份灾区那天的血色残阳。要那种压抑感。”
助理赶紧记下。
公寓门被推开,樊冰儿裹着长款羽绒服走进来。
“包导,雨中对峙那场戏。”樊冰儿走近,“我加个把发簪狠狠摔在地上的动作行不行?情绪能更饱满。”
黑山刚好走过来,听到这话,直接翻开分镜本。
“加!”黑山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下,“摄像机从发簪滚落的特写起幅,慢慢拉远,画面张力绝对够。”
道具师这时候抱着个盒子凑过来。
“包导,发簪做了三个版本。”道具师掀开盒子,里面躺着三根一模一样的翡翠发簪,“这个是实心树脂加铅块的,最沉。摔在青石板上声音最脆。”
包有为拿起来掂了掂分量,递给樊冰儿。
“就用这个,你先找找手感。”
第二天,故宫外围的仿建文物修复室布景。
包有为站在监视器后头,看着严艺宽摆弄手里的放大镜。
“停。”包有为拿起大喇叭,“严艺宽,你是个外行。你拿放大镜的目的根本无关文物,你得借着放大镜去看林晓晓。焦点在她身上。”
严艺宽立刻调整姿势,把视线从桌上的瓷器移向站在对面的樊冰儿。
刚拍完这条,特效总监满头大汗地跑进布景。
“包导,飞船隐形的特效卡住了。”特效总监把电脑放在架子上,“好莱坞那边带回来的软件,渲染出来的光影太硬,没有那种神秘感。”
包有为看了一眼屏幕上生硬的金属反光。
他走到旁边的道具桌前,拿起一支毛笔,蘸饱了墨汁。
“拿张宣纸过来。”包有为吩咐。
场务赶紧铺开一张生宣。
包有为手腕一抖,墨汁泼在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把宣纸的纹理扫描进去做底图。”包有为指着纸上深浅不一的墨迹,“用毛笔晕染的笔触去做粒子消散特效。我们要搞华夏式科幻,别全抄老外那套金属质感。”
特效总监盯着那片墨迹,猛地一拍大腿。
“绝了!水墨隐形!”特效总监抱起电脑就往外跑。
开机前夜。
公寓布景里,主创们围坐在长桌旁,进行最后一次剧本围读。
吴传军看着手里的台词本,念出那句关键台词。
“原来神也会被欲望操控。”吴传军语气低沉。
包有为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
“不对。”包有为看着他,“语气太收了。你要有三分惊喜,七分癫狂。拿出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劲头。你得笑,那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黑山在旁边接话。
“拍这场戏的时候,我给你上广角镜头。”黑山比划了一个镜头畸变的手势,“把你的脸部轮廓拉变形,突出那种疯狂。”
吴传军闭上眼睛酝酿了几秒,突然睁开眼,脸颊肌肉抽动,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声音微微发颤。
“原来神……也会被欲望操控!”
这一下,坐在对面的李思思吓得打了个哆嗦。
“过了,就保持这个状态。”包有为拍板。
话音刚落。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炸雷。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这雨来得极猛,完全照应了剧本里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地震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