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的秘密,他也是不久前才刚刚知晓,心心念的第四炉,没想到会在离他如此近的地方。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南疆传来情报,说沈婉凝和谢怀枕不见了。
加上前日有刺客夜探御花园之事,太子总有种预感,他们二人肯定回京了。
所以他必须赶在谢怀枕和沈婉凝找到第四炉之前,将其占为己有。
他辛辛苦苦布置数年,绝不允许有任何纰漏。
想到这儿,太子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阴鸷厉色,随即便化作大笑:“好胆识!孤素来偏爱这般身怀真本事的能人,张玄清禀奏,此处邪祟需借二位之力根除,可若是二位失手、镇不住邪祟呢?”
他话锋骤然一转,声音冰冷刺骨:“那今夜,二位便长眠于此,做这枯井邪祟的陪葬。”
“殿下大可安心。”沈婉凝上前一步,指尖倏然夹住一张黄符,无风自燃,跳动的火光刺破沉沉夜色,“贫道既然敢踏足此地,便有十足把握了结这场祸事。”
她抬眸望向漆黑井口,井底黑气翻涌沉沉,宛若一张蛰伏暗处、静待噬人的狰狞巨口。
“开井。”
太子抬手示意,待命的侍卫立刻上前,合力将虚掩的青石板尽数搬开。
一股混杂着腐朽霉味与淡淡血腥气的阴冷寒风扑面而来,瞬间卷起沈婉凝身侧衣袂,纱质裙摆随风轻扬,寒意浸透周遭空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让人后脖颈子一阵发麻。
不知是不是众人错觉,井底下好似传来无数人的哭喊,像极了经书上撰写的无边地狱。
看着这一幕,张玄清眼珠子直转,不行,他得想个法子溜走,绝不能下井!
谢怀枕在旁边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冷冷地说:“张监正,你得跟我们一块儿下去。”
张玄清一听,脸都绿了,转头去看太子,目光哀求。
太子却是不咸不淡地说:“既然是张监正请来的人,自然该一路陪着,总不好让人家自己下去,你在上头干看着吧。”
他话音刚落,张玄清就被谢怀枕提着领子拽到了井边,硬着头皮往下看,里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瞧不清楚。
沈婉凝跟在他后面,太子犹豫了一下,也带着几个贴身侍卫凑到了井沿边上。
一靠近井口,那股阴冷的气就更重了,四周安静得像什么东西把声音都吞了似的,连风吹过树叶的动静都听不见。
沈婉凝的目光在井壁上慢慢扫过去,一块砖一块砖地看,最后在井底偏东的一处角落里停住了,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被青苔盖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婉凝没废话,脚尖一点便跃入井中。
落地无声,她反手按在那道隐蔽缝隙上。
咔哒。
沉闷的机括声在死寂中炸响,井壁缓缓裂开一道口子,阴风倒灌。
谢怀枕瞥向面色惨白的太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殿下,这下面的风光,不想亲自去瞧瞧?”
太子喉结滚动,脚下却像生了根。
他惜命,比谁都惜。
“阿一,阿七,下去。”
两名黑影应声而出,刀锋出鞘半寸,紧随着沈婉凝没入黑暗。
张玄清腿肚子转筋,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谢怀枕像提溜小鸡仔似的拽了进去。
“道、道长……”
“闭嘴。”
石道陡峭,蜿蜒向下,仿佛通往地府。
阿一阿七在前探路,沈婉凝与谢怀枕居中,张玄清被夹在中间,抖得像个筛子。
越往深处走,路越宽,霉味里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香。
张玄清竖着耳朵想听两位高人如何破煞,却只听见极轻的耳语。
“金线有反应么?”沈婉凝的声音压得极低。
谢怀枕垂眸,袖中指尖微动:“有。可惜太子没进来,不然…”
他轻笑一声,眼底寒芒乍现:“早让他出不去了。”
张玄清听得云里雾里,只当是商讨除祟大计,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豁然开朗。
一扇巍峨石门横亘眼前,遮住了去路。
沈婉凝举着火折子凑近,火光跳动间,壁上壁画栩栩如生。
画中女子衣袂翻飞,手结法印,正将一团黑雾死死镇压于石下。
沈婉凝心头猛地一跳。
这分明就是谢怀枕的娘,明窈。
沈婉凝和谢怀枕相视一眼,两人表情都有些凝重。
他们没找错地方,但问题是,要如何在太子手下把这道门打开。
“这、这是…”张玄清眼神痴迷地看着壁画上的女子,“师傅留给我的遗物中曾有记载,多年前皇城有过一次大响动,那时人们都以为是地龙翻身,师傅却说,他亲眼目睹有一奇女子潜入地下,难不成就是她?”
“少废话,殿下有令除邪祟,管他画的是谁,还不赶快想办法开门。”名为阿七的侍卫脾气暴躁,加上在地道中待的有些久,让他有种莫名的恐慌。
“急什么,你我都是头回来此处,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破门。”
沈婉凝瞥他一眼,淡淡说道。
地道年久未开,霉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一丝异香,似乎能放大人们心中的恐惧,从而使其变得急躁不安。
阿七便是很好的例子。
“仙姑说得是,这门光滑无比,应有千斤重,想强行破门不合适。”比起阿七,阿一冷静许多。
他上前一步,从随身囊袋中拿出一节银针往门上探去。
不过几息,银针数据变黑。
“门上有毒,且不可轻易触碰。”阿一脸色大变。
沈婉凝挑了挑眉,这人还有点脑子。
“仙姑,这下如何是好啊。”张玄清回过神,颤颤巍巍问道。
他比任何人都着急。
沈婉凝故作沉吟,“不慌,本尊自有办法。”
其实开门的法子很简单,她已经发现了门上的孔洞,只需将簪子塞进去即可。
她只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罢了。
“让我来。”谢怀枕突然开口,垂下眼眸,轻轻摊开手掌。
在其余三人看不见的角度,他手中的金线开始变得极其不安分,像是要破土而出。
沈婉凝面色凝重,下意识想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