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致远知道孟言谨此举不过是彩衣娱亲罢了,便也配合着,做出不胜其力的模样。
罗夫人哭笑不得,忙喊管家来,带人将那羊接了,送到后厨去整治。
又拍打自家儿子,咋这么不知礼,让客人帮着扛羊?
孟言谨大大咧咧地,嗨一声说道:
“娘,致远又不是陌生人,你们也见过的,顾将军家儿子,跟着锦川表弟一起在书院读书的,侯府见过几回的,想起来不?”
罗夫人认出来了,顾致远上前见礼,她笑眯眯地请起,又说是稀客,欢迎之至。
“这回领了表姐和表姐夫的令,我俩一起回京,致远家人都在北疆,我请他回咱家来一起过年,他非要买一头羊送来,真是的,忒见外了……娘,你让厨下把羊收拾了,挑精细肥瘦相间的肋条肉,给串了,晚上我要和致远一起,院中围炉烤肉吃!”
孟言谨见了亲娘,一扫平日稳重之态,絮絮叨叨,到好似个小儿般,语气轻快又带了些亲昵。
罗夫人骤然见到儿子,囫囵个地活泼泼一个人,喜出望外笑得合不拢嘴,一叠声地道好好好!
“再给你们炖一锅羊肉,烤只羊腿送去,与你大哥一起,几人且高乐一回!”
说话间进了前院,孟侍郎虽不似夫人那般,见了儿子喜笑颜开,心中却也欢喜,迎出前厅来。
顾致远掸了掸袖子,拱手弯腰给侍郎大人见礼,孟侍郎捋着胡须含笑点头,顾家公子他自然知道,与外甥锦川一同长大,堪称异性兄弟。
“顾公子是稀客,赶紧进屋吧,到底什么要紧事,怎么大年下的,倒从北疆赶回来了?”
罗夫人赶紧招呼人进屋,又示意嬷嬷带着丫鬟去打热水给两位公子净手面,再送些热茶点心来。
“我们替表姐送年礼回来,顺带有些机密要务办,不能与爹娘说……对了咱们府上也有礼,国公府刘管家送来了吧?”
罗夫人拽着儿子舍不得放手,上下前后打量,还好还好,去了两个月没见瘦,倒好像壮实了些……
“送来了,刚送到没半个时辰,让你表姐费心了,大年下的还从北疆送年礼回来……你们这趟可能多呆几日?你说办什么……机密要事,可办好了?这年下衙门都封印歇假了,咋找人办事……”
罗夫人絮絮叨叨的,孟侍郎轻咳一声道:
“既是军中机密要事,你我便不必多问,且去将客院收拾一下,顾公子远道而来,想必疲乏困顿,先去安歇,等夜间再设宴与你们接风洗尘……”
顾致远又起身行礼致谢,孟言谨拉着他坐下,伸长了腿瘫坐在圈椅上道:
“可不是?连日奔马急行军,可把我骨头架子都颠散了,娘你别急着收拾,我与致远是好兄弟,还想与他请教刀法呢!就让他住我院子里吧,房间多的是,不用麻烦!”
顾致远也连声道,与言谨兄同住很是妥帖,不必另外收拾客院。
罗夫人主随客便,嬷嬷上了茶点来,孟言谨和顾致远胡乱吃了些,便起身去了后院他住的院子。
孟家原本宅子不大,只有两路三进,孟言蹊与平西侯府梁小姐定亲后,罗夫人做主,将隔壁一处宅子买下来,打通了合二为一,改建成三进三路带三个花园的大宅子。
原本担心逾制,只能悄摸摸地修院子建新房,谁料托国公爷的福,夫君秋日里升了正三品工部侍郎!
罗夫人再无忌讳,大张旗鼓地将宅院修得花团锦簇,虽比不上侯府,却也亭台楼阁,庭院深深,颇有大户人家气象。
原本言蹊言谨兄弟俩住一个院子,妹妹言欣多半时候在宫里陪侍皇后,只在主院厢房占了两间房。
如今兄妹三人,各有自己的院落,孟言谨领着顾致远进了自己院子,转了个圈两手一摊道:
“我这院子就我自个儿和两个小厮,什么嬷嬷丫鬟我通通没要,屋子足有七八间,你自己选吧,住哪儿都行!”
罗夫人带着嬷嬷去库房搬了崭新的被褥,茶具与梳洗用具来,闻声笑道:
“住西厢房南间吧,冬日里阳光好,暖和,里面陈设也整齐。”
这院子正屋三间带两间耳房,左右各三间厢房,因孟言谨去了北疆历练,屋子多半空着呢,只有正屋和西厢房收拾得像模像样。
顾致远从善如流,跟着罗夫人和嬷嬷进了西厢房南屋,安顿下来后,罗夫人带着嬷嬷告辞,去厨下准备夜间的饭食。
小厮送了热水来,兄弟俩连日奔马,早就累得不行,先后沐浴换了衣裳,倒头便睡。
话说孟言欣六月进宫,一月只休沐一日,到了年下难得放个长假,能在家待上半个月,犹如鸟儿出笼,鱼儿归海一般,整日里黄雀儿般扑腾着翅膀四处飞。
这日一大早便缠着大哥孟言蹊陪她出门,顺带把未来嫂嫂梁晓蓉约出来同游,三人逛街市吃酒楼,玩得格外尽兴,到黄昏时分才依依不舍,送了梁晓蓉回府后,兄妹俩归家。
进府门便听嬷嬷喜滋滋禀报,二公子从北疆归京,午后刚到家呢,孟言欣忍不住欢呼一声,往二哥院子里奔去。
大哥行止稳重,长兄如父,孟言欣在他跟前不敢造次,言谈行止都得收着些。
倒是自幼与二哥亲近,兄妹俩都泼猴儿一般,在外县上山捕猎,下河摸鱼,玩得不亦乐乎。
如今自己一着不慎进了皇宫那见不得人的去处陪侍皇后,二哥也去了北疆历练,以为此后多少年难得一见呢,突然听闻他回府了,怎么不欢喜?
罗夫人见女儿难得这般跳脱,舍不得斥责她,笑着斥一声皮猴子,进宫半年了,以为改了性子,谁知还是这样!
转念一想,哎呀不得了,言谨院子里还住着个外男呢!女儿如今可是一只脚踏进了皇宫的人,可不能冲撞了!忙带着身边嬷嬷急急追去。
还好言欣刚进后院,沿着连廊兴冲冲往二哥院子里去,被母亲拦住,不知何故,跺脚嗔道:
“娘,我难得回家一趟,待不了几日就得进宫,好不容易能与二哥见一面,你为何拦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