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言谨噗嗤一笑,搂着顾致远肩膀道:
“什么孟小姐,这般见外,你比我小不到三岁吧,春日生的?那就比言欣还要大上几个月,唤她一声三妹也无妨!”
顾致远脸色微微发红,又躬身一礼道:“如此……致远给三妹见礼了!”
孟言欣上下打量他一番,难得这位顾公子,见识过人,并不以那些女则女训来评判自己,这个哥哥,可以认!
“嗨,顾家哥哥不必这般拘礼,今日是自家家宴,爹娘都不往跟前来拘着咱们,咱们只管自在吃肉喝酒,好生乐一回才是!”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像她这般一只脚踏进宫门的人,下回这般恣意不知在何时……或许一辈子也难再得!
孟言欣脸上笑嘻嘻地,心里却有些酸楚,不想露出来让两个哥哥烦忧,便一杯接一杯地喝米酒。
喝得上头尽兴了,自个儿绕着篝火转圈跳舞,跳得不成样子也不在意。
她看着欢喜放纵,顾致远却瞧出些哀伤来,心里揣摩道,难不成她进宫并不欢喜?
世人谁不爱荣华富贵,若能得封太子妃,日后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孟家这位妹妹难不成竟然不愿?
顾致远性情与锦川差不多,少年老成,谨言慎行,擅于观摩体察人心。
见言欣这般长笑纵歌,却隐约有哀伤之意,心里生出几丝怜惜不舍。
孟言蹊兄弟只纵容地看着妹妹嬉闹,婆子们上前来劝解,都被他俩给拦住了,赶出院子去。
难得兄妹三人齐聚一回,让她恣意玩耍,纵情一回罢了!
皇宫那地方,哪里是人呆的,只可惜皇命难违,他二人也无计可施……
顾致远示意丫鬟,去送些解酒的糖水来,又不急不缓,与孟言欣说些北疆雪原围猎的事情,总算让她安静下来,乖乖坐着,听他说话。
“你们竟然夜奔猎狼,哇好厉害呀……我也想去北疆,去冰湖钓鱼,雪原围猎……”
孟言欣两手托腮,一脸崇拜与向往地看着顾家哥哥,顾致远脸色微微发红,忙解释道:
“不是我们去猎的狼,跟着大将军和我父亲去雪原围猎,夜间听见狼啸,他们奔袭去救人,我们几个留在松林里……”
孟言欣手指点着自己腮帮子,喝了酒脸颊绯红星眸如醉,呢喃着道:
“那也很厉害很幸运了,也不知我今生今世,能否有机会去一趟雪原,围猎扎营……”
顾致远心中一动,忙安慰她道:
“会有的,你才十二三岁,尚未及笄,一辈子还长着呢,将来定有机会,如你所愿,畅游天下的!”
孟言欣抬眸看他,叹一口气道:“真的吗?顾哥哥不要骗我……”
顾致远重重点头道:“真的,事在人为,心有所愿,诚志为盼,必有回音!”
孟言欣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仰头一饮而尽,朗声道:
“好!借哥哥吉言,将来我若能得自由身,必去北疆找你,一同畅游草原戈壁,方不负此生,快意哉!”
顾致远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朗声豪爽道:
“好,妹妹若去北疆,我必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孟言谨坐在一旁,略有诧异地看着顾致远,这兄弟向来少言寡语,今日怎地如此话多?
再看一眼妹妹,心里一动,又叹息一声,可惜了啊!
妹妹这个性子,并不适合京城,更不适合皇宫,就好像水里的鱼被捞出来,活生生放到旱地一般!
唉唉唉,也不知将来到底如何,若能嫁去北疆,那才是如鸟投林,鱼归大海呐!
可惜终归是无缘,妹妹进了宫,就算选不上太子妃,恐怕也是个侧妃……
大哥悄悄与他说了,太子很喜欢妹妹,常来寻她叙话,听她讲幼年外县游乐之事,乐此不疲……
孟言蹊看着妹妹确实有些醉了,头一点一点地犯醉晕,差点要栽进火堆里去!
忙伸手扶住她,唤婆子丫鬟来,好生服侍着回她自己院落歇息去,三兄弟又盘桓片刻,也各自去安歇。
顾致远自此留暂住孟府,只待年后二月再随同萧云昊宁二爷押送粮草物资返归北疆。
孟言谨虽年长三岁,却不耻下问虚心求教,日日缠着顾致远讨教刀法不提。
北疆,将军府,一派新年喜庆气象,林锦玉却郁郁寡欢。
她惦记着二叔,心里藏着事,年也过得心不在焉马马虎虎。
好在春桃和四姑两家子都留在将军府过年,倒也喜庆热闹。
只苦了顾千岩,巴巴地在将军府里混到大年三十午后,只盼着能与媳妇儿说上几句体己话。
奈何四姑一个眼神也不给他,冷着脸进进出出,将致远和若丹兄妹拘在内院,不许他靠近。
林锦玉看不过眼,悄悄打发春杏,送了好些腊羊腿熏肉糟鱼去前院给顾叔。
说都是四姑太太年下制的,让他别候着了,赶紧回府好好过个年团岁。
顾千岩一闻香味,就知道是四姑的手艺,心里发热眼发酸,更加不愿意离开了!
他媳妇儿女都在这将军府里,自己回去冷冷清清,过什么年团什么岁!
偏萧云庭这个不知冷热的还来赶人,说他既然答应了那伍柔儿要将她扶正,大过年的怎好把人独个儿晾在那顾家宅院里,凄切冷清,孤苦无依?
“顾叔赶紧回去吧,就算你借口军营事务繁忙,也没大年三十不归府的,呐,这狼皮硝制好了,你带几张回去,给那伍姨娘做件大毛衣裳正好……”
顾千岩心里愤懑无比,孤苦无依的明明是他好吗,有妻有儿有女,却弄得孤魂野鬼般无家可归!
扛着一袋子腊羊腿熏肉回到南城宅子,伍柔儿翘首以盼,好容易盼到将军回府过年,巴巴地迎上前来,伸手要将袋子接过去,捏着嗓音娇滴滴地说:
“将军辛苦了,这大年下的还要去军营轮值,这是……年货吧,交给柔儿,柔儿去厨下,让他们好生整治一桌酒菜,陪将军团年守岁……”
顾千岩身子一拧,将袋子甩开,不让伍柔儿碰,这可是四娘亲手做的,岂能让这个下贱女人碰!
他宁愿带去军营,与身边那些小子们分食,也不愿让她吃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