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灵溪在外城还有一座宅子,比城里这处占地更广,布置陈设也更奢华些。
可她图这边地段好,内城护卫也更森严,带着三个孩子,住所安全比舒适奢华更要紧。
再说这处宅子离侯府不远,去云锦书院也只有一炷香功夫,日后齐林齐海上学堂也方便。
过了年三十,各府拜年走动差不多停歇了,正月初十,萧灵溪开了一次赏花宴,给往日闺中好友以及亲朋都发了帖子。
她性情本就疏朗,又兼林锦玉这嫂子几番苦口婆心开解,如今虽是和离身,却半点也不妄自菲薄。
发帖子开花宴也不过试探一下,哪些人愿意与她亲近,哪些忌惮她和离身份不愿来往,日后避讳着些便是,不委屈自己,也不让人为难。
萧灵溪喜种茶花,在东洲被段王氏软禁那些年,轻易不得出府,她多半时日都在花房消遣。
这回萧云昊去东洲,她那些陪嫁奴仆用心,将好些珍贵茶花株小心翼翼打包,一路护送着进京。
正月里恰好盛花季,萧灵溪精心呵护了半个多月,十几株多年生茶花竞相开放,映着冬日白雪,摇曳生姿,风景独好。
“你看,连花儿都知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到了京城,竟比在东洲开得还要蓬勃喜人!”
黄妈妈和几个侍弄花木的婆子在一旁应和着逗趣,萧灵溪抿嘴浅笑,可不是?
到了京城自家地盘,别说主子了,她们这些奴仆进出自由,昂首挺胸,喘气都畅快了!
正月初十,接了帖子的大半都来了,萧灵溪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京中世家贵门,并未嫌弃自己。
让她意外惊喜的是,闺中好友,兵部尚书之女,嫁入西北总兵赵家的方茹雅,恰好随着夫君进京述职。
从娘家母亲口中得知,萧灵溪和离独居,设宴待客,她虽没收到帖子,也带着一双儿女早早寻上门来。
两人有八年未见,早两年还通书信,后来各自辗转,书信传递不利,竟断了联系。
昔日闺中好友,多年后重逢,都已为人母却物是人非,方茹雅抱着萧灵溪,又哭又笑,心痛地问她:
“你和段梁宇不是挺恩爱的吗,如何走到了和离地步?”
萧灵溪摇头不语,说来实在话长,今日客人多,不宜长谈。
“你在京城能留多少时日?不如改日来我家住几日,如何?”
方茹雅是兵部尚书嫡女,和萧灵溪一般,下嫁给寒门武将,赵总兵这官职都仰赖老丈人照拂托举,她又没有婆婆辖制,在家是真正的当家主母,赵总兵素有惧内之名。
“好,等过了花灯节吧,我家那位回去了再说,这趟回京,我打算在娘家住上三个月再回西北。”
姐妹俩说定了,方茹雅让她赶紧去招待来客,莫要在她这耽搁。
“我自便就是,你这花房弄得不错,我好生观摩观摩,等回了西北也造一个!”
萧灵溪笑着说好,让丫鬟随身伺候,机灵着些上茶点,莫要慢待了赵夫人。
前院不停有客人来,因家中没有男性长辈,萧云昊这个堂弟便领着齐林齐海招待男宾。
女儿和离后头一遭开宴待客,算是在京城世家贵门交游的第一回亮相,袁夫人自然要鼎力相助,一早就带着萧家两个年幼侄女儿来帮忙。
忠勇伯朱夫人带着如霜,吏部侍郎家陈老夫人带着娴兰,平西侯府崔夫人带着女儿梁晓蓉,中军都护府曹将军新娶的继室夫人,工部侍郎家罗夫人,前京兆尹齐夫人带着儿媳江岚月,镇北候林夫人与姑太太林霜华,户部侍郎陈润泽家的木夫人,高朋满座,济济一堂。
大家七拐八弯的都是熟人,不用萧灵溪多介绍,便熟稔起来。赏花的赏花,开牌桌的开牌桌,热闹非凡。
长公主如今心想事成志得意满,想起当年如何磋磨袁夫人与萧灵溪,心中难免有愧。
虽没接到帖子,却也派许至慧带着女儿萧念初登门送礼。
萧灵溪不知内幕,只当念初也是哥哥的亲生女儿,见小女娃玲珑娇俏,玉雪可爱,喜欢得一把抱起来,将脖子上挂的一枚玉佩取下来给她戴上。
“这是我三周岁时,得了一场重病,母亲找玉匠师傅,特意给我雕的福禄寿喜,还送去佛光寺请大师念了一百里的经文,保我平安,如今送给年初宝宝,日后也要平安康健哦!”
许至慧心中感动,忙拿出给齐林齐海和囡囡的礼物,长公主一份之外,她自己又另外备了一份。
“嫂子如何这般客气……凤举小侄子也有半岁了,我还没见过呢,今日怎么没带来?”
许至慧是她哥哥为长公主兼祧娶得孙媳妇,从过世的那位大伯论起,萧灵溪称她一声嫂子也没错,只心里想着林锦玉,有些忐忑,好像背叛了自家亲哥和亲嫂子一般。
许至慧微微蹙眉,有些愁容,轻声道:
“凤举他入冬便有些咳嗽,反反复复地,大夫说不宜出门,怕受了风寒,越发严重。”
萧灵溪啊一声,半岁小娃,咳嗽起来确实麻烦,反反复复,难得痊愈。
她家齐海在肚子里时,被那王姨娘闹得心绪不宁,失了调养,孩子出生时体弱,后来得了咳疾,足足养了一年才好转。
“我在东洲时,遇到一个民间神医,给了一个药方,专治小儿咳嗽的,回头使人送去,你看看,可能得用。”
许至慧感激不尽,连声说好,凤举百日宴那日受了寒,夜里就起烧,烧退后咳嗽吐奶,都快两个月了,还不见痊愈。
本来白胖白胖的娃儿,瘦了一圈,她和长公主都心疼得不行。
宫里太医来了好几回,也只能开些温养的药方,让乳母喝了给凤举喂奶,奈何收效甚微。
民间颇有些偏方奇方,萧灵溪慷慨赠药,许至慧求之不得,当下也不客气,与她要了药方,便起身告辞。
“嫂子最好请太医看看,一人一症候,太医看了对症,才好给小侄子用……”
萧灵溪谨慎起见,亦是再三叮嘱,这凤举小世子可是长公主心头肉,万一用药有什么不好,她可担不住她老人家盛怒。
许至慧连声应了,急急告辞出门,却不料在前院甬道上,被人拦住去路。
她命里的冤家,曾经的沧海,梦里翻不过去的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