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选的地处分东西北三个方向,一处临近草原,放眼望去,一望无垠,别说两千亩,只要有人手,万亩荒地不成问题,
且有河流自东北向西南蜿蜒而过,灌溉亦不成问题。
萧云庭端详片刻,摇头道:
“此处临近草原,乃是关外蛮夷冬日抢掠必经之地,说不定到了年下还会成为战场,若要开荒,至少要等三五年后。”
三五年后,他踏平北戎,将关外戈壁沙漠皆纳入大齐疆土,这片草原就成了内地,到时候建除一处塞上江南,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二处靠近海湾,倒是气候宜人,土地肥沃,如今齐国公便将都督府建在青州,离海湾不过百里之遥。
边境将士风餐露宿,雪地戈壁苦熬,他倒是怡然自得,福地洞天,安享其乐,醉生梦死。
萧云庭皱眉道:“此处按理说最佳,靠近海湾,冬日结冻晚,春天化冻早,亦是平原,土地肥沃,只是……齐国公手下几万大军便驻扎在此处不远,离边城又有数百里之遥,你与四姑去那处开荒,我甚是不放心……”
他与齐国公不死不休,剑拔弩张,万一图穷匕首见时,齐国公奈何不了他,转而劫持家眷要挟呢?
林锦玉心下明白,手指了指舆图上第三处,也是她最不看好的一处,在半山之上,地势高,路途险阻。
向东向西向北山岚环抱,唯有向南一处山谷,斜坡漫漫,绵延有百里。
四姑说山岚之上有平湖,到了春日,涓涓小溪汇流成河川,到了谷底呈湖泊零星分布。
只是平原地带有沼泽,若要开荒,只能从山谷斜坡上着手。
萧云庭仔细端详舆图位置,突然展颜一笑道:
“这地方你去过,猜猜是何处?”
林锦玉上前来仔细观摩一番,心中揣摩了方位距离,有些犹豫地问道:
“难不成是那夜月下围猎狼群,遇到二叔和那位阿瓦娜公主之处?”
萧云庭颔首,正是。他们打猎出是东边山坡松林处,冰湖便是四姑所说高山平湖。
后来狼群围攻阿瓦娜公主之处在山坡南麓,再往西不过二百里,便到了北戎人部落聚居地。
“难怪……二叔他们会在此处出现,想来是冬日缺粮,他们只能进山打猎……”
林锦玉喃喃道,突然又想起来什么,抓着萧云庭衣袖问道:
“可是此处有狼群,若将京城来的佃户送去开荒,岂不危险?”
萧云庭握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轻抚,温声安慰道:
“北疆何处不危险?山里不但有狼群,还有黑熊,豹子与狮虎,草原上狼群更多。涂滩遍布沼泽地,沙漠里有龙卷风,海边有海啸风暴……这些人既然愿意北上开荒,富贵险中求,到时候自然要做防范措施……”
林锦玉定了定心神,知道夫君说得有理,若开荒那般容易,这北疆何至于荒芜多年?
萧云庭拉着她的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林锦玉依偎在他胸口,看着案几上舆图,低声道:
“那便听夫君的,从这高山平谷开始吧,百亩千亩,十年二十年,总能开出个北地粮仓来。”
萧云庭低首亲吻她额头,喃喃道:
“团团,辛苦你了,这些年没一日安歇,受惊受累,到了北疆还要这般操劳……”
这些年她开书院,建女医所,设慈善庄,暗地里为他招揽了不少人才,解决许多麻烦,百忙之余,还研制止血散和救心丸,以供战场上急救所用。
如今又要在北地开荒种粮,为大齐军队供应粮草,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林锦玉缓缓摇头,微微叹一口气道:
“我们这些人,生于钟鼎世家,高官厚禄,锦衣玉食,只盼着能做些事情,令天下太平,百姓无忧,安居乐业才好。”
“北地气候虽寒冷,冬日风雪酷寒,能冻死蛇虫,听四姑说,这边都是黑土,肥沃之极,握在手中简直能流油,种水稻再合适不过。”
她歇了口气,继续说道:
“若能得万亩良田,不但军队粮草无忧,百姓温饱无虞,多出来还能卖给关外蛮夷,换取他们的战马皮毛药材与宝石,如此通边贸,利民生,边疆安宁,也能减少战事……”
林锦玉前世幽居别院,终日无事便读书,除医书之外,经史略传,甚至兵法书籍也看了不少。
她模模糊糊觉得,以战征服不是长久之计,总归还是要让老百姓有活路,不会一到冬日,便缺衣少食,饿死冻死,才能真正止战。
萧云庭颔首,此言有理,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只是前世北戎之祸不可小觑,铁骑南下大齐倾覆,国破山河岂能安,既然重生,自当踏平北戎,只有将关外千里荒漠戈壁草原,都纳入大齐疆土,才能得永治久安。
“待大事既成,我便解甲归田,与团团一起隐居山林,做逍遥自在神仙眷侣,如何?”
林锦玉抬首,垫脚亲上他唇角,笑着道:“好,夫君去哪,团团便去哪儿,生死不离分。”
烛火摇曳,两人合抱为一,满怀情愫,言语不能诉。
三日后,萧云庭与顾千岩带着麾下黑甲卫奔赴边线巡查操练,林锦玉与四姑也在长安长白南山北水等护卫陪同下,前往山中勘察地貌。
四姑如今已经有五个多月身孕,略略显怀,好在衣裳宽大,倒显不出来。
顾千岩离开边城前一日,特意来将军府,与她告别,四姑怕被他看出端倪来,不肯与他相见,只让身边伺候的李妈妈出来搪塞道:
“林娘子她今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恐过了病气给将军,便不出来相见了,娘子说,既然已经和离,一别两宽,各自安好便是,将军不必挂念,倒免得又生是非。”
顾千岩心下黯然,什么一别两宽,他与四娘十几年恩爱夫妻,一双儿女,以后日子长着呢!
奈何齐国公这钉子未除,他不能泄露军务机密,只能怏怏地,让李妈妈转告四姑,好生安歇,待他巡防边线归来,再来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