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软着嗓音,其中带着几分雀跃,眼底漾着水光,其中满含情意。
昨天她被孙大威和孙红生逼着给时夏一家道歉,心里满是不敢和怨怼。
她本想不理孙大威几天的,但没想到孙大威说今天就帮她定下赤脚医生的岗位。
她生的气顿时便烟消云散了。
和即将到手的岗位一比,受些委屈算什么?
孙大威从自行车上跨下来,看见顾念含羞带怯的笑模样,将人拉到身前亲了一口脸蛋儿。
他压根儿没想到这个时间村委会会有人,压根儿没避着人。
顾念被他亲了一脸口水,不着痕迹地将脸靠近领口,把湿乎乎的袖口蹭了下去。
孙大威没察觉到顾念嫌弃的动作,将人搂在怀里,自顾自地说着话,
“那当然了,不给你留给谁留?你是我未来媳妇儿,再说,你是卫校毕业的,整个外三道沟,谁比你更合适?”
原本顾念听到这话,脸上渐渐堆起了笑,可听到后半句话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自然知道,外三道沟村有好几个人比她更合适。
时夏和顾野原本是京市医学院的大学生,这年头大学生金贵得很,要是一切走正规程序,根本轮不到她。
况且,还有时夏的婆婆邱玉琴,之前在军医院任职,竞争力也极强。
顾念心底生出些危机感来,但很快又消散了。
要是凭本事,她肯定选不上。
但她可不一样。
她是大队长的准儿媳。
在外三道沟村,一切还不是生产队的大队长说了算?
况且,时夏、邱玉琴和顾野刚来,肯定不知道赤脚医生的事儿。
这个稳当的清闲岗位必定是属于她的。
她可不想像其他下乡知青那般累得和老黄牛似的,前段时间秋收,累死累活赚的工分还不如顾家给她邮的零花钱多呢。
赤脚医生就不一样了,她自打来了外三道沟后观察过,她就没见赤脚医生给谁看过病,这个只为相当于一个闲职,她如果成了赤脚医生,就可以白拿工分了。
这不比下地吃苦受累强?
等她当上了赤脚医生,再顺势和孙大威将亲事定下来,她就是大队长的儿媳妇儿,便能彻底摆脱现在的窘境。
话又说回来,她其实打心眼里看不上孙大威,她只想借着孙大威和他爸在村子里的地位生活得舒坦点儿,再给她记个功啥的,将她档案里的处分取消。
如果以后有机会回城,她定是要回城找工作的!
而时夏呢?
她只能一辈子待在这个村子里了,就算她前几天吃上了肉又如何?
以后过的还是不如她。
想到这儿,顾念的心中充满了斗志,双手攀上孙大威的胳膊,“大威哥,你真好,那咱们快点儿去村委,把文件出了送到镇上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事儿定下来,生怕再起什么幺蛾子。
“行,我跟我爸都打好招呼了,他吃完早饭就来村委。”孙大威的视线猥琐地在顾念身上梭巡一圈儿,“先让哥好好稀罕稀罕。”
就在顾念忍住胃里的一阵翻涌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带着笑意的咳嗽声。
顾念触电一般推开孙大威,抬眼便看到不远处的晨雾中站着几道身影。
她眯着眼睛,定睛看去,一脸的惊讶,“时夏?你来这儿做什么?”
时夏屁股都没抬,欣赏着顾念慌乱又羞窘的模样,“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
此话一出,顾念的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
“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顾念警惕地看着时夏。
“嗯,听到了。”
“你,你卑鄙!”顾念气得直跺脚。
时夏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话,“在公共场合没公德心卿卿我我,却怪别人卑鄙?你脑子和肛肠长反了?”
时夏的话一出口,阎瑾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无论是时夏的话,还是阎瑾的笑,对顾念来说都是一种嘲讽。
她当然不愿意让时夏、阎厉看到她和别人调情,特别是对方的长相、谈吐远远不如阎厉。
这让她觉得丢人。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只能从背对地方找回自己的面子。
顾念的脸憋得通红,气得够呛,半晌后才缓过来,冷哼一声,“就算你听到了又怎么样?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争不过我,我劝你早点放弃。”
时夏看着顾念胸有成竹的模样,轻笑一声。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儿呢,顾念未免高兴得太早了。
孙大威拍了拍顾念的肩膀,递给顾念一个安心的眼神。
顾念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太阳从东边升起,将晨雾晒得无所遁形,视野中的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没一会儿,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爸!”孙大威连忙迎了上去。
“孙叔叔!您来了?”和平时相比,此时的顾念实在有些狗腿。
但这种“狗腿”的态度让孙红生十分的受用。
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他走到村委会门口,刚用钥匙打开门,视线一转,竟看到了村委会门口的阎国安一家。
他想要开口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下去。
早上儿子在他耳边念叨了许久,想把赤脚医生的名额给顾念。
他对此也表示赞同,毕竟顾念未来和他们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这事儿绝不能让外人知道,于是此刻便权当没有这回事儿。
孙大威和顾念却没个眼力见儿。
孙大威催促着,“爸,你干啥呢?不是说好了给念念……”
话还没说完,就被孙红生一脚揣在了膝盖弯儿,差点儿跪在地上。
“催催催,就知道催,我是你老子,不是你孙子!”孙红生一边骂着,一边悄悄给孙大威和顾念递眼色。
这回,孙大威和顾念终于看出了眉眼高低,没再吱声。
时夏的目光掠过这仨人,始终没什么表情。
他们对赤脚大夫的名额这一话题避而不谈,那就她来提好了。
她这会儿才终于站起身来,开门见山道,“孙大队长,听说赤脚医生的名额空出来了,我妈邱玉琴同志想争取这个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