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阎厉没出事,时夏会一直留在方教授的实验室里打下手,也不会有契机去研究现如今的研究内容。
时夏一点儿都没后悔,反而觉得庆幸。
一家人围在一起,仔细地翻看起期刊中有时夏署名的那一页。
时夏只顾着看内容了,信封不小心掉在地上。
阎瑾捡起,好些张大团结散落在地。
时夏愣住,“这钱是……”
“是从信封里掉出来的。”阎瑾回答。
邱玉琴眼睛一亮,“这是稿费吧?登上这种级别的期刊,都是有稿费的!里头有没有方教授写给你的信?看看他是咋说的?”
阎瑾将地上的钱捡起来,和信封一起交到时夏手里。
时夏往信封里看了一眼,果然里面有一张信纸,是方教授写的信。
信上说,《中医杂志》编辑部对时夏写的小论文很感兴趣,审稿比想象中顺利,评审都对投稿内容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在敲定各项细节后,已将样刊和稿费结算给了方教授。
方教授再三强调,样刊只有一本,他忍痛割爱给时夏邮了去,让她好好保存,这是有纪念意义的一本书。
稿费一共似是四十八块,方教授一并放在了信里,分文未收。
他在信中说让时夏多买点好吃的,攒够力气,若是有机会回到京市,再来给他当牛做马。
“四十八块!嫂子!你太厉害了!”
阎瑾看向时夏的目光中仿佛有星星。
在京市时这笔钱不算什么,但在外三道沟村,已经是极高的一笔收入了。
邱玉琴笑着道,“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阎瑾认真地蹙着眉头,半晌后一声不吭地做题去了。
这次她可对知识改变命运有了实感。
以前,她在家里衣食无忧。
后来因为哥哥阎厉的事儿,一家人被下放到外三道沟村,她才知道世事无常的道理。
嫂子之前说得没错,读书会让人生有更多的选择,也更有底气。
她也要像嫂子一样,提高自己的能力,成为一家人的依靠。
*
另一边。
苏市疗养院。
林菡艳苍白着一张脸坐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突然,她一个激灵,嘴里念叨着,“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念念,念念被抱走了,振山!振山!”
她越来越恐慌,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仿佛屋子里有什么豺狼虎豹一般。
“啊——”
她的喉咙发出刺耳的尖叫,捂住自己的头,重心不稳“咚”的一声摔在地上,整个人往角落里缩着。
病房门被打开,顾振山快步走进来,他长出了不少的白发,眉宇间尽是疲惫。
“该吃药了。”他将桌上的药瓶一一拿起,前前后后在掌心倒了一把药,递到林菡艳身前。
林菡艳恍若未觉,她伸出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振山!孩子,孩子丢了!我一回头,孩子就没了!一定是被别人抱走了,怎么办?怎么办……”
林菡艳死死地抓着顾振山的胳膊,指甲已经掐进了顾振山的皮肉里。
顾振山皱着眉头,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你不要再想当年的事儿了!”
自从林菡艳从外三道沟村回来,状态越来越差。
一开始,她只是心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慢慢地,她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小女儿被人抱走的那段时间……
开始发疯、自残、带有暴力倾向……
顾振山没办法,只好将人送到了有熟人在的疗养院。
疗养院的钱顾凛出了一部分,顾凛只向他们提供了基本的疗养院开销,其余的一概没管。
顾振山直了一辈子的腰终于弯下,在疗养院做了个临时工,能赚些日常开销的同时,还能照看着林菡艳。
年轻时,林菡艳也曾这样发过疯。
但那时的他们有工作、家境优渥,而如今,顾振山每天要面对着经济上和精神上的双重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再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下去,他的精神也迟早出问题。
林菡艳的尖叫声还在继续,顾振山叹了口气,忍着胳膊上的疼,将床上的枕头塞进林菡艳的怀里,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孩子在这儿,没丢。”
林菡艳这才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将枕头抱在怀里,侧脸在枕头上蹭了又蹭,看上去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
“吃药。”顾振山见林菡艳情绪稳定了不少,一手掐着她的下巴,一手将药塞到她嘴里,又往她嘴里灌了些水。
林菡艳咳了几声,应是呛到了,顾振山没管。
确保药都吃了进去,顾振山疲惫地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
过了许久,林菡艳的目光中恢复了些清明,她看着手里的枕头,将枕头放到床上,看着一旁许久没开口说话的顾振山,“振山,我又……”
回答林菡艳的是顾振山长长的叹息声。
林菡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振山,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有人敲了敲门,是顾振山和林菡艳的老熟人。
她送来了不少书,好些都是和林菡艳以前的研究方向有关,多看这方面的内容说不定会让她恢复得快些。
林菡艳道了谢,趁着清醒时翻看着。
这是她为数不多,能让她精神振奋些的时刻,好像看着那些文章,她就又回到了过去。
一页页的翻过,被好几篇内容牢牢吸引,读到其中一篇时,她像往常一样去看署名,却在一下一瞬定住目光。
铅字印得格外清晰,那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是时夏。
林菡艳的呼吸瞬间停住,指尖控制不住地发着颤,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
“怎么了?”
顾振山察觉到了林菡艳的异常,出声询问。
林菡艳没说话,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震撼,将手中的期刊往顾振山旁边推了推。
“是……是时夏……她的论文上了《中医杂志》……”林菡艳捂住脸,泪水流了一脸。
她自然知道上刊的含金量。
到头来,最有出息的,竟是从小被拐走、没在他们身边长大的时夏。
分明林菡艳已经亏欠了时夏很多年,但此刻,无数时夏被她辜负、亏欠的记忆碎片尽数冲进脑海,搅得她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你说……如果当年我们找回了亲生女儿,没有领养其他人,一切会不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