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影落在苏清禾的身上,给她渡上了一层淡淡光晕。
她眉目清宁、神色坦荡,温柔又正直。
这般圣洁纯粹的模样,在亲情凉薄的周明澈眼中,胜似世间所有神明。
他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感激、酸涩与庆幸。
若不是苏清禾出手相救,他早已死在这里了。
自然,他也明白苏清禾问的是什么。
周明澈努力的张了张嘴,正要跟苏清禾说话时,外面却传来奴仆的声音:“伯爷,您回来了。”
瞬间,他的面色白了几分。
若是让周崇山知道,是苏清禾坏了他的好事,他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几乎是瞬间,门被人打开。
周崇山伴随着寒风涌入,锐利的眼眸在屋内扫了一圈。
看到苏清禾在,他有些意外。
但更多的,是不悦。
周家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插手。
秦氏急忙上前,对着他屈膝一礼:“伯爷。”
“嗯。”淡淡的应了一声,周崇山的目光落在了苏清禾身上,“苏大人怎么在这里?”
“伯爷。”
秦氏生怕此事会连累到苏清禾,急声道:“三公子病情加剧,是妾身把苏姑娘和白神医请了过来。”
苏清禾对着周崇山,微微颔首:“伯爷。”
周崇山看向周明澈,眼里没有半分怜惜,相反是浓浓的厌恶。
那眼神,好似在看一个阿猫阿狗。
而不是他的儿子。
苏清禾的心里不由的升起了一股怒意。
自己的儿子都快要死了,周崇山还无动于衷。
简直是铁石心肠。
“多谢苏大人和神医了。”周崇山语气并不客气,更谈不上感激。
他对着秦氏道:“既然人已经醒了过来,想必是没有什么大事,就劳二夫人替我好好送送苏大人。”
这是下了逐客令。
秦氏面露尴尬,身形微僵。
苏清禾是救命恩人,本该好好报答,殷勤款待。
可周崇山不仅不感激,反而还冷言冷语。
这番作为,傻子都能看得出,他并不感激苏清禾。
秦氏并不知这其中的内幕,只觉得周崇山太不近人情。
她只得笑着圆场:“苏姑娘忙了大半日,想必也累了,待改日妾身再携礼登门道谢。”
苏清禾知道周崇山的性情,偏执狠戾、心胸狭隘。
今日被自己撞破家事、驳了颜面。
待她一走,他的怒火必定会撒在周明澈身上。
周明澈本就重伤未愈,气血亏虚。
若是再遭苛待折磨,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终究还是保不住。
她眸光微敛,没有顺势接下告辞的话。
反倒身姿端立,气度沉稳。
官家风骨凛然,字字藏锋:“伯府公子此番重伤昏迷,凶险万分,连神医都直言,差之毫厘便阴阳两隔。”
“近日京中并不太平,朝堂严查私刑苛责、府中乱象,尤其世家子弟,皆是朝廷重点照看之人。公子乃伯府嫡子,身份贵重,若是在府中再出半点意外,外人无从考究内情,只会流言四起。”
苏清禾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目光直直的看向周崇山。
“届时世人揣测,朝堂追问,于伯府名声怕是不好。伯爷,您说呢。”
周崇山眼底的冷戾凝滞,心头一沉。
苏清禾这是在敲打他,警告他不许再动周明澈。
他死死攥紧衣袖,心底怒火翻涌,却半点发作。
苏清禾身居官位,手握差事,深得摄政王信任。
她若执意深究、或是往摄政王耳朵里递上一句话,那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位子,怕是不保。
上面追查下来,怕是连淮王都受了牵连。
周崇山眼神阴鸷,半天没有说话。
屋内气氛凝滞,还是秦氏出来打圆场。
“苏姑娘说得是,明澈身子要紧,伯府定然悉心照料,绝不会再有差池。”
周明澈躺在榻上,眼底酸涩滚烫,泪光翻涌。
苏清禾为了护他,不惜得罪了周崇山。
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
苏清禾敛去锋芒,语气平和,对着周崇山拱手一礼:“既如此,下官便不多打扰。”
而后,她走到周明澈身前,对他笑道:“周公子好好养病,待你病好,咱们还要一起喝酒。”
周明澈想要伸出手,却因为身上无力,手又重重的垂下。
他期待又炙热的看着苏清禾,眼里满是感激之色。
苏清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道:“放心,你的病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周明澈轻轻点头,泪从眼里滚落。
看着苏清禾带着白慕言,大步的离开了伯府。
待她一走,周崇山就把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
他怒目看周明澈,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什么时候,你学会了那些后宅妇人把戏,居然用如此拙劣的演技,想要蒙骗世人,你这是要把周家,拖到风口浪尖上。”
说到生气处,竟还想要动手,秦氏急忙拦住他:“伯爷,三公子并没有演戏,他是真的险些丧命啊。”
周崇山的神情松动了一些,但依然嘴硬:“怎么可能,他不过是受了些风寒,哪里就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了?”
“伯爷有所不知。”秦氏对周崇山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十分痛恶。
自己的儿子病成这样,他居然还以为他在演戏。
“三公子的确受了风寒,闭门思过,缺衣少食,他的病情这才加剧,若不是苏姑娘赶来,只怕他现在已经进了鬼门关了。”
听秦氏说的言辞恳切,周崇山才信了一些。
只不过,他脸上怒容依然不减,重重的一拍桌子,道:“这些下人,是怎么当差的?”
他是厌恶周明澈吃里爬外。
但到底是他的亲生骨肉,还没有到让他非死不可的地步。
有人胆敢借他的手,除了周明澈,他绝不允许。
秦氏有苦难言,内宅争斗都是刀不见血的。
周明澈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哪个不是想要继承爵位。
尤其是他大嫂,视他为眼中钉,她又把持伯府内务。
那些下人知道她巴不周明澈去死,个个阴奉阳违,讨好她。
这次的事,怕也是她的手笔。
只是这话她不能往外说,安远伯最痛恨的就是内宅争斗。
她只能提个醒,让他自己去查。
安远伯多少也听进去了一些,没有再说话,沉着脸走了。
待到了正厅,他对管家命令道:“去,把大公子夫妇叫过来。”
管家看他脸色不对,知道府里要出大事,急忙去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