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林默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今晚从王涛和肖政言那里得到的信息量太大了,需要好好消化。
秘书的工作边界,称呼的学问,批示件的流转,消息渠道的建设。
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今后有什么消息都可以互通有无……
这已经是明确的拉拢了。
肖政言是省长陈达运的秘书,深得陈省长信任。他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代表陈达运身边核心圈子的态度。
王涛是办公厅副主任,虽然排名靠后,却是方政的“临时秘书”出身,平时也对自己颇为照顾。
他今天的作陪和点拨,既有提携后辈的成分,也是在向肖政言传递某种信号。
而自己,一个刚上任两天的常务副省长秘书,竟然同时被这两人主动示好。
这当然不只是因为自己个人能力出众。
林默很清楚,真正的根源在于方政。
方政是空降干部,财政部出身,来本省不到两个月。
但他分管发改、财政、统计等要害部门,又明确兼管省政府办公厅,是政府班子里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这样一个强势的常务副省长,身边需要人,自然有人愿意靠过来。
而自己,是方政亲自挑选的人。
于是,即便自己资历尚浅,即便自己刚经历过调查风波,即便李春江之流还在背后酸溜溜地说走了狗屎运,那些人精一样的老机关,已经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价值,甚至开始投资了。
这就是权力的吸附效应。
林默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张鸿飞那张严肃的脸。
“你虽然是领导秘书了,组织关系、工作考核还在办公厅。你要时刻记住,你是省府大院里的人。”
这是敲打,也是提醒。
张鸿飞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以为跟了方政就可以忘本,你的根还在办公厅,还在我手里。
而王涛和肖政言的拉拢,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帮他构建方政之外的关系网。
这不是背叛,而是生存之道。
官场从来不是单线程游戏。
第二天一早,林默早早地就来到了省政府办公厅。
现在他已经不是原来综合二处那个写材料的林默了。
他现在是省政府的二号领导的贴身大秘了,所以有些习惯,自然而然的就要改了。
原本每天8点上班的作息时间,现在林默也自动改到了7点,不为别的,只为每天能够比领导早到,多准备准备,别出差错。
刚来到自己的新办公室,林默就发现自己的办公室门开着。
林默还以为自己昨天走的时候忘记锁门了,或者遭小偷了,但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昨天确实锁门了,而且这里是省政府办公厅,没有这么大胆的贼,便放下了心来。
想了想,应该是有人过来帮忙打扫卫生的。
林默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果然看到自己的办公桌有被清理的痕迹,桌面的水迹还未干透,桌上的笔记本和笔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林默转身出了办公室,向着方政的办公室走去,想着既然自己的办公室有人打扫了,那自己得去把常务的办公室也打扫一下。
方政的办公室门也开着,两道门都开着,里面一个女人正在拖地。
现在是初秋,十月份,而且青北省是北方省份,所以现在的天气早晨是有些凉的。
不过可能是干活干累了的缘故,方政办公室里正在拖地的女人没穿外套,只穿了一身紧致的黑色毛衣,很显身形的那种。
此时的女人头朝着门外,正在低头拿着拖布卖力地拖地,而且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女人很有料,胸前的一对,随着卖力的拖地,一晃一晃的,就连紧身的毛衣都无法兜住。
“咳咳!”见到这一幕的林默,有些口干舌燥。
林默已经三十岁了,虽然也处过女朋友,但已经单身了几年,此时看到这凹凸有致,难免也有写心猿意马。
正在拖地的女人先是看到一双黑色皮鞋,然后听到了咳嗽声,这才抬起腰来,看向挡在身前的男人。
“林处长,啊不,林秘,您来啦?”见到林默,年轻女人明显有些开心。
看着面前的女孩,林默认出是徐雨晴。
林默怔了一下,有些意外。
此刻徐雨晴额发微湿,脸颊泛红,毛衣下的身形曲线毕露,与平日里那个穿着规矩、说话轻声细语的科员形象颇有不同。
“雨晴?你怎么在这?”林默压下心头的异样感,语气尽量如常,“这不是保洁的活儿吗?”
在省政府办公厅这种地方,适合女性的职位并不多。
省政府办公厅最热门的职位是领导秘书,可官场和商场不同。
商场秘书肯定要年轻漂亮风情万种的女性,官场秘书却只能用男性,哪怕是女性领导的秘书,同样得用男性。
因此,办公厅的女性,通常都只有几个职位,一是办公室的内务,一是后勤部门。
那些能够坐办公室处理内务的,肯定都有硬后台,但徐雨晴显然没有后台。
徐雨晴直起身,将一缕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容:“是……是李处长安排的。”
“他说,秘书长跟他说,方省长办公室的日常清扫,需要细致可靠的人。最近厅里……我手头暂时没安排重要材料,所以……”
她话没说完,但林默听懂了弦外之音。
自从他调离综合二处,尤其是方政对他的重用显山露水之后,李春江的“分寸感”就愈发明显。
徐雨晴之前对他表现出的那份善意和亲近,在有些人眼里,恐怕已经成了站错队的证据。
所谓的手头没安排重要材料,不过是边缘化的委婉说法。
而被派来打扫领导办公室,看似是接近核心区域的信任,实则是将她从业务工作中调开,干起了近似后勤的杂活。
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敲打。
既提醒徐雨晴认清谁是处里的主人,也顺便卖林默一个人情。
看,你关心过的新人,我让她有机会在常务办公室走动呢。
只是这机会,带着几分屈辱的味道。
林默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李春江手腕的不齿,更有几分因自己牵连了徐雨晴的歉然。
他定了定神,走进办公室,拿起窗台边另一块干净的抹布:“辛苦你了。正好我也刚到,一起弄吧,省时间。”
他没去接徐雨晴手里的拖把,而是开始擦拭书柜和茶几。
徐雨晴愣了愣,忙说:“林秘,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这哪能让您……”
“什么您不您的,这里没外人。”林默打断她,手下动作不停,语气放得平缓。
“再说了,这本来也是我分内的事。”
他指的是秘书的职责之一,确保领导办公环境整洁。
徐雨晴不再推辞,低下头继续拖地,只是动作明显轻快了些,那紧绷的肩膀也略微松了下来。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细微的擦拭声和拖布与地板摩擦的轻响。
“你最近,在处里工作还顺利吧?”林默状似随意地问起。
徐雨晴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挺……挺好的。”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就是,可能是我刚来不久,业务还不熟,一些重要的报告,暂时没让我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