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危机成功化解，方政准时赶到了常委会议室，并没有迟到。
九点整，省长陈达运和省委书记刘坤宁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
林默这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省委书记刘坤宁。
六十二三岁，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这也是林默第一次以常务副省长秘书的身份列席省委常委会。
他的座位在常委们的圆桌侧面的小屋，这个小屋是专门为各位领导秘书或者记录人员准备的。
这里跟普通参会人员隔着一道墙，但跟各位常委们是直接相连的，常委们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招招手，喊来自己的秘书。
会议正式开始。
刘坤宁主持着会议，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各位汇报领导和汇报单位按照议题顺序进行汇报。
林默低头快速记录，不仅是各单位的发言要点，也包括其他领导的关注方向、各部门汇报中的敏感数据和矛盾点。
这是他给自己额外加的任务。
秘书不能只是传声筒。
要成为领导的得力助手，必须对全局有深入理解，对各方态度有准确判断。
会议议题不少：全省经济运行情况、重点项目建设进展、安全生产、信访稳定……每一个议题，都有相关部门汇报，然后各位常委、各部门领导发表意见，最后刘坤宁拍板定调。
林默注意到，方政在会上发言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关键处。
他说话逻辑清晰，数据准确，从不拖泥带水。陈达运听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偶尔会点点头。
会议开到十一点半才结束。散会时，众人再次起立，等刘坤宁和陈达运先走。
然后是方政和其他副省长依次离开。
林默收拾好领导的东西，跟在方政后面回办公室。
回办公室的路上，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人，办公厅另一位副主任刘宏。
刘宏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总带着笑，但那笑容让人感觉不到温度。
他主动跟方政打招呼：“方省长，辛苦了。”
然后看向林默，寒暄道“小林，新岗位适应吗？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林默礼貌地回应：“谢谢刘主任关心，挺好的。”
刘宏点点头，笑着走了。
回到办公室，林默把会议记录整理好，把需要落实的事项单列出来。
刚弄完，方政按铃叫他进去。
“下午交通厅的汇报，你提前了解一下情况。”方政递给他一份材料。
“这是他们报上来的稿子，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林默接过材料，翻开一看，是关于青北高速项目进展情况的汇报。
他心头一动，青北高速，这是他之前主笔写可行性报告的那个项目。
“好的，我马上看。”
回到自己办公室，林默开始认真研读这份汇报材料。
项目总投资、工程进度、资金使用、存在问题……
一项项列得很清楚，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林默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调出自己之前写的可行性报告，对比几个关键数据，发现材料里有些表述很模糊。
比如部分路段施工难度较大、资金拨付略有延迟，没有具体说明是哪部分、延迟多久、原因是什么。
他把这几个疑点记下来，准备下午听汇报的时候留意。
中午吃饭，林默在机关食堂打了份简单的套餐，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小林，一个人呢？”
林默抬头一看，是综合一处的韩江。
“韩处长，您也这个点吃饭？”
韩江笑笑：“习惯了，早点吃，避开高峰期。”
他扒拉两口饭，压低声音，“上午的会，感觉怎么样？”
林默想了想：“第一次参加，还在学习。”
“嗯，慢慢来。”韩江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方省长对你很看重，这是你的福气。不过秘书这个岗位，不光是为领导服务，还要学会和各方面打交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谢谢韩处长。”
韩江点点头，没再多说，吃完饭先走了。
林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琢磨着这番话。
韩江是省长的人，主动向自己示好，是善意，还是另有意图？
他现在还看不透。
下午两点二十分，交通厅的人到了。
厅长刘吉东亲自带队，副厅长、总工程师、规划处长来了七八个。
方政在办公室听取汇报，林默在一旁做记录。
交通厅长汇报得很详细，数据、图表、进度表，一应俱全。
但林默注意到，当方政问到青北高速山区段的具体施工情况时，厅长的话明显含糊起来。
“那段地质条件复杂，施工难度确实比较大，我们正在调整方案……”
“调整方案需要多长时间？”方政追问。
“这个……还在论证，大概需要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方政语气平静，但林默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青北高速是省重点工程，工期每拖一天，损失都是几百万。你们要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表。”
厅长额头冒汗：“是，是，我们回去就抓紧。”
汇报结束后，方政送走交通厅的人，回到办公室。
林默把整理好的记录送进去。
方政看了一眼，忽然问：“你刚才听出什么问题没有？”
林默愣了一下，斟酌着说：“山区段的问题，他们好像没有完全说实话。”
“我写可行性报告的时候，那段的地质勘探数据我过过手，虽然复杂，但不至于拖这么久。可能，有其他原因。”
方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丝笑意：“眼力不错。继续观察。”
林默心里松了口气。
下午四点，在会客室会见央企负责人。
林默负责倒水、记录、看时间。
一切顺利。
五点半，方政下班。
林默送他到楼下，看着沈帅开车驶出大院，才返回办公室。
他坐下来，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韩江、刘宏、交通厅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句话都有背后的含义。
他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窗外，暮色渐沉。
林默收拾好桌面，关了灯，锁上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还亮着。
他走楼梯下去，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的事。
刚到一楼大厅，迎面遇到一个人，徐雨晴。
“林处，您才下班？”徐雨晴背着包，看样子也是刚走。
“嗯，第一天，事情多点。”林默笑笑，“你怎么也这么晚？”
“嗯，今天有个急件要处理，刚弄完。”徐雨晴看了看外面，“天都黑了，您怎么回去？”
“打车，或者走回去，不远。”
“我骑电动车来的，要不……我捎您一段？”徐雨晴说完，脸微微有些红。
林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婉拒：“不用，我走走吧，正好想想事。你先回，路上小心。”
徐雨晴点点头，没再坚持，骑车走了。
林默站在大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转过身，沿着人行道慢慢往住处走。
秋天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一边走，一边想：常务副省长的秘书了，这个位置，离权力很近，离风险也很近。走稳每一步，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