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默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桌上的铃响了。
是方政的内线，意思是让他过去一趟。
林默拿起笔记本，敲了敲门，快步走进方政办公室。
方政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夹着一根烟。
这是林默第一次见他抽烟。
“领导。”林默轻声唤道。
方政转过身，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林默面前。
“省纪委刚刚正式发函，要求调取北山县扶贫资金案的全部材料。他们准备立案了。”
林默心里一震。
北山县扶贫资金案，就是之前永安镇香菇基地那个案子的延伸。
刘长河、宁博被带走后，调查一直在进行，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升级。
他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函件不长，但措辞严厉，要求省政府办公厅配合提供近三年年北山县所有扶贫项目的审批文件、资金拨付记录、验收报告等原始材料。
落款处盖着省纪委的鲜红大印。
“张书记那边怎么说？”林默问。张书记，是省纪委书记张建国。
方政看了他一眼：“张书记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这个案子，他亲自抓。”
林默心里又是一动。
省纪委书记亲自抓，这说明案子的分量比预想的更重。
方政继续说：“张书记在电话里提到你。”
林默抬起头。
“他说，永安镇那次的材料，你整理得很扎实。如果方便，想借调你过去协助一段时间。”
方政看着林默，目光平静，“我没有马上答应，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林默沉默了几秒。
借调到省纪委，这意味着要暂时离开方政身边，离开秘书岗位。
而且，纪委的工作性质特殊，一旦介入，就要直面最尖锐的矛盾，得罪最不能得罪的人。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省纪委书记亲自开口，这份信任，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而且，北山县的案子，他从一开始就参与了，比任何人都熟悉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说：“领导，我听您安排。”
方政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个回答，很聪明，但不够坦诚。”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的想法是，你应该去，但不是完全去。”
林默心里一松，继续等着方政的下文。
方政说：“第一，纪委张书记已经亲自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你也得给。纪委那边，多个朋友多条路。”
“第二，这个案子你熟悉，由你协助，能最快进入状态。北山县的问题，不只是扶贫资金，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东西。你去盯着，我放心。”
“第三，”方政看着他，目光深邃，“秘书这个岗位，不能干太久。你需要积累更多资历，接触更多领域。纪委的经历，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第四，也是最考验你的，需要你两边跑，我这边工作你要兼顾，我最多安排个人帮你忙活忙活。”
林默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方政这番话，不仅是在安排工作，更是在为他规划未来。
他郑重地说：“领导，我明白了。我去，不过您放心，这边工作我不会落下的。”
方政点点头：“那好。下午张书记那边会来人接你。去了之后，多看多听少说，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顿了顿，方政又补充道：“记住，你是借调，不是转隶。你的根，还在这里。”
林默点头。
走出方政办公室，林默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借调省纪委，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要两头跑，既要忙纪委那边的事，又要忙政府这边的事，对自己来说，确实带来很大的压力。
林默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整理手头的工作。
刚弄完，沈帅敲门进来。
“林子，听说你要去纪委？”沈帅压低声音，脸色有些紧张。
林默心里一动。消息传得真快。
自己这前脚刚跟领导谈完这个事，外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沈帅说：“刚才在车队，听人说的。说省纪委来人要你，方省长同意了。”
林默这才恍然，点了点头，回答道：“是临时借调，协助查个案子，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沈帅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要调走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子，纪委那边水更深，你小心点。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林默拍拍他肩膀：“放心。你这边也注意，我不在的时候，领导那边你多盯着。”
沈帅点头。
下午一点，省纪委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来接林默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姓陈，叫陈剑，是省纪委三室的副主任。
国字脸，板寸头，眼神锐利，说话干脆利落。
“林秘书，张书记让我来接您。还有没有需要带到那边的物品？”
林默拎起公文包：“都带齐了，没啥需要带的了。”
两人下楼上车。
车子驶出省政府大院，林默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办公楼，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陈剑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林秘书，张书记特意交代，说你这次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受罪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林默笑笑：“谢谢张书记关心，谢谢陈主任。我就是个干活的，服从安排。”
陈剑也笑了：“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车子穿过市区，开进一条僻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灰色大楼前。
省纪委的办公地点没跟省委省政府在一起，不像省政府那样气派，反而显得有些低调。
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是普通的瓷砖。
陈剑领着林默进去，经过两道安检，上了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经过，脚步轻快，说话低声。
陈剑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
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一副老花镜，正在看文件。
正是省纪委书记张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