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名扬倒了，张鸿飞倒了，下一个就是陈海生。
而他，是陈海生在青北市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刘国栋，2018年青北市经开区的那几个项目，审批文件上都有你的签字。但实际承建方，是陈海生侄子开的公司。这件事，你知道吗？”
刘国栋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那几个项目，是陈海生亲自交代的。
审批文件上的签字，也是他亲自签的。
承建方是陈海生侄子的公司，资质不够，但账做得很漂亮。
“知道。”他说。
“那你知不知道，那些项目的工程款，有相当一部分被转走了？收款方是陈海生侄子的另一家公司。”
刘国栋又沉默了。
他知道。那些钱，有一部分被转走了，有一部分被取现了。
但他不知道具体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
在官场上，知道得太多，死得最快。
“不知道。”他说。
审问他的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追问。
刘国栋坐在椅子上，心里很乱。
他知道，自己已经扛不住了。
不是身体扛不住，是心理扛不住了。
那些人问的问题，越来越深，越来越接近核心。
如果再问下去，他迟早会把陈海生的事也交代出来。
但他不想交代。
不是因为他忠于陈海生，而是因为他怕。
陈海生如果倒了，但他的人还在。
如果他把陈海生的事交代出来，那些人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可是，如果不交代，他能不能扛到省纪委的人来？
他不知道。
傍晚，审问的人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盏日光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摸到了那张纸条。
纸条是夹在衣服里的，叠得很小，藏在衣领的夹层里。
他换衣服的时候摸到了，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省里在关注，扛住就有希望。”
字迹很陌生，他不认识。
但“省里在关注”这五个字，让他心里一震。
省里在关注。
这意味着，有人在外面帮他。
不是帮他脱罪，而是帮他争取时间，争取到省纪委来人的时间。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要扛住。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家人。
如果他在省纪委来之前就交代了，那交代什么、不交代什么，都由陈海生说了算。
但如果他扛到省纪委的人来，那他说的话，就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等着下一轮审问。
与此同时，省城。
林默在办公室里等消息，从早上等到下午，又从下午等到傍晚。
方政那边没有消息，陈剑那边也没有消息，王涛那边也没有消息。
所有人都在等。
等省纪委的协调函发到青北市，等青北市纪委放人，等刘国栋开口。
下午五点，陈剑终于打来电话。
“小林，省纪委的协调函已经发出去了。张书记亲自签的字。明天上午，我们的人会去青北市，把刘国栋提到省里来审。”
林默心里一松：“明天上午？不能今晚吗？”
“走程序需要时间。青北市是省辖市，省纪委要提人，必须经过市委。陈海生是市长，他签字才行。”
林默心里一沉。陈海生签字？他怎么可能签字放人？
“陈哥，如果陈海生不签字呢？”
陈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张书记说了，如果陈海生不签字，他就亲自给省委书记打电话。刘坤宁书记对青北市的案子很关注，他不会让陈海生一个人说了算。”
林默心里稍安。省委书记刘坤宁，是省里的一把手。
如果他出面，陈海生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硬顶。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明天上午，一切都会有结果。
刘国栋是扛住还是垮掉，陈海生是放人还是硬顶，都在明天见分晓。
晚上八点，林默正准备下班，手机响了。是王涛。
“小林，有消息了。”
林默心里一紧：“什么消息？”
“陈海生签字了。省纪委的协调函，他签了。同意把刘国栋提到省里。”
林默一愣。陈海生签了？他怎么这么痛快？
“王哥，确定吗？”
“确定。我亲眼看到的。协调函下午送到市政府，陈海生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签了字。他签完之后，脸色很难看，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林默心里快速盘算。陈海生签字，说明他扛不住了。
不是身体扛不住，是政治压力扛不住了。
省纪委的协调函，背后是省委书记的意志。
如果他硬顶，就是和省委书记对着干。他没有这个胆量。
但他签字，不代表他认输。
他可能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刘国栋被提走之前，把该问的都问完了，该毁的都毁了。
“王哥，刘国栋那边，这两天交代了什么？”
“不清楚。市纪委那边嘴很严，什么都打听不到。但我听人说，刘国栋这两天什么都没说。不管问他什么，他都说不记得、不知道、不清楚。”
林默心里一震。刘国栋扛住了？在三十多个小时的审问中，他什么都没说？
“王哥，你确定？”
“确定。市纪委有个朋友私下跟我说的。他说，审问的人很着急，但刘国栋就是不开口。”
“他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不记得了、时间太久了、你们去查档案。审问的人拿他没办法。”
林默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刘国栋这个人，能力很强，胆子不大，但在关键时候，他扛住了。他扛了三十多个小时，什么都没说。
不是因为他忠诚，而是因为他聪明。在省纪委来之前说的任何话，都可能被篡改、被歪曲、被利用。只有等到省纪委的人来，他说的才是真的。
“王哥，明天省纪委的人去青北市，你能安排刘国栋的爱人见一面吗？”
“我试试。但时间可能很紧。省纪委的人来了之后，直接提人，不会在青北市多待。”
“尽量安排。哪怕只说一句话，让她告诉刘国栋，省里的人来了，让他放心说。”
王涛应了。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明天，是关键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