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请求来自蓝色树叶。
【我曾被做成白墨。】
【我现在拒绝继续被使用。】
总档庭驳回。
【来源主体已清空。】
【当前叶片无法证明与原文明连续。】
蓝叶没有宣称连续。
它只重复:
【我现在疼。】
【我现在拒绝。】
第二份请求来自那团不接受造火表达结构的触忆手掌。
祂们仍不愿与林川接触,也拒绝进入黑红债碑。十二万只手只在证席外同时划出一段触痕。
陆羽无法翻译。
总录者却给出分类。
【攻击性清档后遗症。】
【不具备证言能力。】
手掌立刻撕掉分类牌。
没有因此变得温和。
祂们向总档庭白墙发起攻击,也向任何试图靠近者挥爪。可这种混乱本身,恰好证明祂们不是林川统一操纵的证人。
第三份请求是一段休止符。
它没有说话。
只在审判声音中制造一息停顿。
总录者判定停顿不构成内容。
陈行舟却把琉璃灯放在休止符旁。
“它是否愿意被解释为沉默证言?”
休止符没有回应。
陈行舟便没有替它提交。
九千七百界并非九千七百份统一控诉。
有一千多份残余拒绝出庭。
数百份在路上改变答案。
还有一座被清档文明的当前复制体,主动站到总录者一边。
“如果没有档案恢复,我们不会出现。”
祂们的代表说道。
“林川毁坏索引,也威胁我们的存在。”
审判周围支持林川的声音立刻怒骂叛徒。
林川抬手压下。
“让祂说完。”
代表看着祂。
“你承认我们是人?”
“你现在能问,便先按能问的算。”
“即使我们要求判你有罪?”
“证言不是效忠。”
代表胸口起伏。
祂原本准备了一整套关于林川虚伪的指控,第一句便失去落点。
“我们要求恢复总索引。”
“理由?”
“索引若彻底崩毁,恢复区所有副本会失去历史支撑。”
“我们可能解体。”
总录者立即记录。
【证人确认索引具有必要性。】
方默活页边在旁补充:
【证人确认索引对其群体存续具有必要性。】
【是否对所有观察场必要,证人未能证明。】
总录者冷声道:
【恶意缩减证言。】
代表却摇头。
“祂写得对。”
“我们只知道自己的需要。”
一份支持档案的证词没有被反抗者抹去。
更多原本犹豫的观察场因此重新打开小窗。
不是加入林川。
只是祂们第一次看见,证席不要求先选阵营。
总录者更换规则。
【即使承认当前残余具备有限表达,祂们亦无法证明清档发生时具有同一主体。】
“本座不让祂们证明过去。”
林川说道。
“祂们证明档案现在仍在用祂们。”
黑红债碑翻到白墨账。
每一次清档人消耗储备、每一次总档庭以残余维持分类闸门,都在当前留下对应去向。
总录者可以否认蓝叶是原文明。
不能一边称它材料,一边拒绝材料对自身使用提出异议。
【材料无权拒绝。】
总录者终于给出核心庭规。
大殿骤然安静。
册目书目轮重新转动,仿佛这句话天然正确。
年轻记录官却看向脚边白笔。
它过去也是材料。
如今会写疼,会说不知道。
“何时开始算人?”
祂问道。
【完成主体登记时。】
“谁批准登记?”
【总档案。】
“未批准前,无论说什么都只是材料?”
【是。】
“那总档案永远不会面对自己不想听的证人。”
年轻记录官走到证席旁。
“白簿城被清档以前,是否有主体登记?”
【场内登记不具备总档效力。】
“所以我的故乡也只是材料?”
总录者没有回答。
回答已经包含在规则中。
清档人千百万年的服从,建立在“白簿城准确原档终会恢复”上。可若白簿城从未被总档承认为主体,它的原档或许从一开始便只是用于控制执行者的奖励标签。
未命名女子站到祂身边。
“别替白簿城答。”
“我知道。”
年轻记录官声音很轻。
“我只替自己问。”
祂把胸口最后一页薄册放上证席。
“我曾以为这页记录属于我的城。”
“现在我要求查明,它是否只是总档生成的控制副本。”
总录者的眼睛第一次从林川身上移开。
【执行者无出庭资格。】
“祂已经放笔。”
方默说道。
【无合法主体登记。】
“那祂站在这里的当前,算什么?”
【清档权限残渣。】
年轻记录官笑了一声。
那笑声空得像白簿城最后一条无人街道。
“原来我清了这么多世界。”
“到头来,也只是你的材料。”
九千七百座证席同时亮起。
并非都支持祂。
祂们只从总录者刚才的规则中,听见了自己共同面对的一件事。
只要总档案不批准,任何已经会疼、会问、会拒绝的存在,都可以继续被当作材料。
第八千一百四十二座证席上,出现一团只会重复杀戮的黑影。
它没有表达拒绝。
一进入总档庭便扑向旁边蓝叶,把整片叶撕掉一半。
支持清档的观察场立刻高喊:
“看见了?”
“这些残余根本不是人!”
林川一拳把黑影砸回证席。
没有留手。
“它伤人了。”
总录者说道:
【污染性得到证实。】
“这一个,当前伤人。”
林川黑红债碑落在黑影面前。
“按这一笔算。”
黑影没有理智,继续冲撞。
债碑便以当前受害者的拒绝,将它暂时封在证席内。
“你不承认它是人,为何还问同意?”
册目问道。
“本座没问它同不同意伤人。”
“本座问被伤的,是否愿意继续挨。”
蓝叶震动。
【不愿。】
封印因此成立。
林川没有承诺黑影将来一定生出理智,也没有因它可能只是灾害便提前把其余残余一并销毁。
第八千一百四十三座证席,则是一群主动请求永久隔离的生灵。
祂们不愿与任何观察场互见,也拒绝林川造门。
“我们支持档案保留隔离能力。”
代表说道。
“但隔离边界必须由我们能从内侧检查。”
总录者拒绝:
【场内检查会暴露总档结构。】
“那我们不接受。”
证席上的立场越来越复杂。
九千七百界没有形成一支军队。
却把总档庭原本只有“材料或合法主体”的两栏,挤出无数无法忽略的当前状态。
林川黑红债碑压上审判地面。
“第一项反诉。”
“总档庭未经当前主体同意,持续使用九千七百界清档残余。”
总录者眼中无数结局停住。
【被告无权反诉。】
“谁说的?”
【庭规。】
“庭规谁写?”
【我。】
林川咧嘴。
“那正好。”
“被告、原告、法庭,终于在一张脸上找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