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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进山打柴的日子有条不紊地推进，秋风一日比一日萧瑟，山林里的枯枝败叶日渐干枯，反倒省了不少晾晒的功夫。全队人马分工明确，日日早出晚归，知青点的柴垛一日高过一日，层层码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排在院墙根下，密密麻麻，足以抵挡整个寒冬的凛冽风雪。
白日进山劳作辛苦，夜里的知青点却格外热闹。褪去了秋收时的疲惫紧绷，又因心里揣着工农兵学员建档的盼头，年轻人们嘴上不说，心底都悄悄憋着一股劲，干活愈发勤恳踏实。人人都清楚，这是改变命运的头等大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无人愿意轻言放弃。
只是这份潜藏的期盼，落在苏晚身上，便成了旁人眼底挥之不去的忌惮与艳羡。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风干的柴火极易整理，众人干活的进度快了不少。趁着间隙，几名女知青蹲在院坝里分拣从地里收回来的白菜、萝卜，为入窖储菜做最后的准备。霜打过的白菜格外瓷实，青绿叶瓣裹着清甜的水汽，萝卜水润饱满，是北大荒冬日里最金贵的新鲜蔬菜。
林晓燕一边细心摘掉白菜外层的枯烂叶片，一边凑在苏晚身边，压低声音轻声叮嘱：“晚晚，我今早去大队部打水，听见文书说，公社的摸底登记表这几日就要下发到各个生产队了。你是咱们队唯一的年度优秀知青，建档名额是板上钉钉的事，千万稳住，别出一点岔子。”
苏晚手里的动作未停，指尖轻轻拂去萝卜表皮的泥土，神情恬淡安稳。连日来旁人或隐晦或直白的打探、羡慕、试探，她尽数看在眼里，却从未放在心上。经历过上一世的跌宕起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临近风口，越要沉住底气。
“我晓得。”她淡淡应声，语气平静无波，“名额没落地，一切都是虚的。踏踏实实干活，本本分分做人，比什么都强。”
她从不张扬造势，也不四处拉拢人情，只依旧恪守本心，每日准时出工，干活尽心尽力，待人谦和有礼。可越是这般沉稳淡然，越让旁人挑不出半分错处，也越让暗中较劲的人心生忌惮。
不远处，两名之前评优落败的男知青低头劈柴，余光频频瞟向苏晚，神色复杂难言。当初评优公示，他们心有不甘，私下多有怨言，可经过这半月的沉淀，再看着苏晚日复一日的踏实勤恳，心底的怨气早已消散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懊悔。
人家的优秀从不是凭空得来的。别人偷懒躲滑的时候，她在埋头劳作；别人抱怨辛苦的时候，她在静心打磨活计；别人争抢风头、搬弄是非的时候，她始终安守本心、沉稳做事。这般心性与毅力，胜出实属必然。
暮色渐沉，天际的流云染透昏黄，今日的打柴劳作提前收了工。老队长清点完院坝的柴垛，看着堆积如山、码放规整的冬柴，黝黑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站在院中央扬声开口。
“这段日子大家都辛苦了！连日劳作，冬柴储备已经足够全队过冬。明日起，暂停进山打柴，所有人集中精力整理菜窖、晾晒干菜、修补房屋门窗，务必在初雪落下前，把所有过冬物资全部安置妥当！”
话音落下，院坝里瞬间响起一阵轻快的欢呼声。连日进山奔波，山路湿滑、寒风刺骨，骤然得以休整转换活计，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队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从容沉静的苏晚身上，语气带着真切的赞许：“这段时间苏晚表现极佳，干活踏实细致，帮着规整柴垛、清点物资，省了队里不少事。年轻人沉得住气、肯吃苦、懂分寸，是咱们生产队的好苗子！”
当众的褒奖坦荡真诚，没有半分客套敷衍。周遭的知青与社员纷纷侧目，目光里再无半分排挤疏离，只剩下实打实的认可。
入夜，北大荒的夜风愈发寒凉，窗棂被吹得微微作响。知青点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煤油灯，暖意融融。众人围坐在一起，有的缝补破旧的棉衣棉裤，有的裁剪防风的厚纸，有的整理被褥衣物，为过冬做着万全准备。
屋内暖意融融，闲话家常缓缓流淌。
“听说邻队已经有人开始托关系、找门路，就为了抢工农兵学员的建档名额。”一名女知青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机会太珍贵了，谁能把握住，就能彻底跳出农门。”
“可不是嘛。”旁人连忙接话，“往年全公社一年也就两三个名额，几百个知青争抢，比种地干活难上百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终究绕不开眼下最牵动人心的升学机遇。
有人忍不住看向静坐缝补衣服的苏晚，轻声问道：“苏晚，你现在稳拿建档名额，心里是不是早就有底了？”
苏晚手中的针线不曾停顿，细密的针脚整齐排布在磨破的衣料上，她抬眸浅浅一笑，语气温和通透：“底子都是自己挣的，可运气从来不由人。建档只是第一步，后续公社审核、层层筛选，变数太多。我能做的，就是守好本分，做好当下的每一件事。”
她的清醒通透，让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没有人不心动名利机遇，可难的是身处风口，依旧能保持谦卑沉稳，不骄不躁、不妄求、不浮躁。这份心性，远超寻常同龄人。
第二日天刚亮，全队便投入到储菜过冬的忙碌中。
菜窖是夏日提前挖好的深坑，经过数月通风晾晒，干燥阴凉，最适合储存秋冬蔬菜。男知青负责清理菜窖杂物、夯实窖底泥土、加固四周土墙，防止坍塌漏风；女知青则负责筛选蔬菜，将完好无损的白菜、萝卜、土豆分类摆放，剔除伤病果蔬，避免腐烂牵连整窖食材。
苏晚熟稔储菜的技巧，前世在乡下过冬多年，早已摸清了北方储菜的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