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非正文
……
……
骡车轱辘碾过乡间土路,卷起细碎干燥的黄土,伴着哒哒的马蹄声,慢悠悠驶向星火生产大队。日头悬在半空,暖融融的阳光穿透稀疏的白桦枝桠,落在每个人的肩头,洗去了晨间的寒凉。车上的村民闲谈着今日赶集的收获,话语质朴温热,填满了归途的漫长路途。
苏清和将买来的棉布仔细叠好,妥帖收进帆布包中,指尖抚过平整的布面,心底生出几分安稳。这一丈藏青棉布来之不易,耗费了攒月的布票,足够裁出一件厚实的棉袄外套,足以抵挡北大荒刺骨的严冬寒风。往年过冬,她都是穿着缝满补丁的旧褂子,寒风顺着针脚缝隙往里钻,一整个冬天都冻得手脚僵硬,今年总算能换上一件合身厚实的新棉衣。
林晓燕抱着碎花细布,眉眼弯弯,满是欢喜:“等晚上闲下来我就裁布做衣,争取入冬前把内衬棉袄都做好,到时候咱们穿着新棉袄过冬,也算是苦日子里的一点甜。”
苏清和看着她雀跃的模样,轻轻点头浅笑。知青点的日子日复一日皆是辛劳,难得有这般值得期盼的小事,这点细碎的欢喜,便足以支撑他们熬过漫长清冷的冬日。
半个时辰后,骡车稳稳停在村口老槐树下。众人陆续下车,各自提着物资四散归家,田间劳作归来的社员迎面走过,纷纷笑着问好,乡间邻里的温情,质朴又热烈。
两人并肩提着东西走回知青点,推开木门,屋内依旧是整洁朴素的模样。另外两名知青已经从地头提前回来,正在院落里劈柴储薪,为过冬储备柴火。
男生知青顾景琛看见两人归来,放下手中的斧头,擦了擦额角薄汗,目光扫过她们手里的布匹物资,出声问道:“镇上集市人多吗?物资还充足?”
“人很多,物资还算齐全,紧俏的棉布、细盐都买到了。”苏清和将帆布包放在桌案上,顺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干净抹布,擦了擦手上的尘土。
另一位男知青赵磊抱着一摞干透的木柴走进屋,爽朗笑道:“正好你们回来了,下午队里不安排重活,老支书通知全员下午晒谷场集合,清点全年工分,还要布置入冬储粮、修渠防冻的活儿。”
这话一出,几人皆是心中一凛。
工分是年代里最实在的依仗,是口粮分配、年终分红的唯一标准,一年到头起早贪黑的劳作,全都换算成一个个实打实的工分,关系着每个人年底的收成与过冬的底气。尤其是他们外来知青,无田无地,全年吃穿用度全靠工分兑换,半点马虎不得。
“我们正好赶得及时,没耽误正事。”苏清和微微颔首,心中了然。秋收结束便是年终核算,这是生产队每年固定的流程,紧接着便是入冬防冻、储备物资,每一项都是关乎全队过冬的要紧事。
两人迅速放下手中物资,简单收拾妥当,便跟着另外两名知青一同前往晒谷场。
此时的晒谷场上早已人头攒动,全队老少社员齐聚于此,密密麻麻站成整齐的队列。金黄的谷垛整齐堆放在场地两侧,空气中还残留着稻谷干燥的清香。老支书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厚厚的账本,神色肃穆沉稳,身边跟着负责记账的会计,一笔一画核对全年的工分台账。
待众人安静站定,老支书清了清嗓子,浑厚的声音响彻整个晒谷场:“今年风调雨顺,年成是近几年最好的,全队上下勤恳劳作,秋收产量远超往年!所有工分,会计已逐一核对完毕,公平公正、无错无漏,现在开始逐户念名公示!”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静听着台上念报工分。
一户户名字、一个个工分数值缓缓报出,高低错落的工分,对应着家家户户一年的勤恳付出。平日里勤快肯干、日日出满勤的社员,工分遥遥领先;偶尔偷懒、缺勤误工的,工分便少了一截,一目了然,全然没有半点猫腻。